【凯伽】Out From The Deep（黑凯x白伽，完结）

成谦

配对：红凯&伽古拉
分级：PG（暂时）

注意：①本篇为《The Voice的番外》，请先阅读前文

②本篇为@月瓏 的约稿，没有金主爸就没有这篇文，十分感谢

③大量星球、族群自设，没有任何科学依据，都是掰扯

④黑凯和白伽的故事，性格与原型不完全相同，可以理解为OOC

⑤主宇宙凯伽几乎无出现

第一幕 怪兽酒场

　　黑西装系着暗红色领带的男人走进来时引发了一阵不小的骚乱。

　　“好久不见。”凯坐在酒吧吧台的前边，支着侧脸注视着在自己旁边坐下的男人。

　　伽古拉在看向他的时候并没有多少惊讶，而是扬起了一个笑容，“看来你已经知道了。”

　　伽古拉的态度佐证了一些事情，凯心里立即有了推断：他们之间的信息并不对等，他对这个平行宇宙的伽古拉一无所知，对方对他的来历却已经知晓一二了。

　　只不过还有一点，凯不太明白，他看向伽古拉假笑着的眼睛，提问道：“为什么骗我？”

　　“喂喂，不要用这样的口气嘛，”伽古拉调笑着伸手抢过他身前的那个玻璃酒杯，晃了晃里头透明的液体，“搞得我好像负心汉一样。”

　　“回答问题。”凯没有接他的话茬。

　　“好吧，你是指哪一部分？”

　　“……有很多部分吗？”凯迟疑了片刻，视线从那个玻璃杯上转了一圈，随即说道，“怪兽酒场，不是光属性的奥特曼应该出现的地方吧？”

　　“你看我像好人吗？”伽古拉嗤笑了一声，就着从凯手里抢过来的酒杯喝了一口，“……噗、咳咳！这是什么？好甜！”

　　“汽水。”

　　“哈？”

　　“波子汽水。”凯点点头。

　　“什么人会在酒场里点汽水啊？还特意装到酒杯里？”伽古拉相当无语地把玻璃杯推还给了他，“在怪兽酒场里点汽水喝的家伙没资格说我。”

　　“为什么要骗我？”凯并没有受到伽古拉的吐槽的打扰，继续向他追问着自己想要的答案，又补充说明了一句，“在可博尔，那个宝石行星，你说自己不是奥特曼。”

　　伽古拉脸上露出了一些扫兴的表情，他以为凯会问出什么更有技术含量的问题来，“骗你就骗你了，还需要理由吗。”

　　“当然需要，”凯不依不饶地说道，像是伽古拉不以为意的什么东西对他而言十分重要似的，“你的宇宙里，也有我的同位体吧，他死了吗？”

　　他死了吗？

　　伽古拉在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脸上所有的表情都消失了，变成了防备又具有敌意的空白。

　　“死了。”伽古拉轻飘飘地回答道，他花了几秒钟整理好自己的表情，移开视线不再看着凯，转头去问酒保要了一杯冰镇威士忌。

　　“怎么死的？”凯继续问道。

　　伽古拉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幸好冰镇过的酒精饮料帮助他控制住了情绪，“你会聊天吗？”

　　“呃……抱歉……”凯噎了一噎，真心实意地向伽古拉道歉，他确实很久没有跟人聊过天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当然不是。”

　　“这句话里也有言外之意吗？”凯问道。

　　伽古拉耸了下肩膀，冰凉的酒精饮料从他的喉咙里淌下，浇息了一些几乎要灼烧起来的东西，“在爬上去的路上，死了。”

　　战士之巅？凯忖度了一下这句话，直觉地认为伽古拉隐瞒了什么，不过看伽古拉的脸色，应该不会在当下对他透露更多了。

　　按照伽古拉的说法，平行宇宙的自己死在了上山的路上，然后伽古拉独自登上战士之巅——凯当然相信伽古拉有这样的能力——触碰圆环，得到光属性的力量，最后成为了奥特曼，一切似乎十分符合逻辑，但真的有那么简单吗？伽古拉奇怪的态度又是因为什么？

　　凯将疑问暂时按下，将话头又引回了最一开始的问题，他再次问道：“那为什么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问你是不是奥特曼，你否认了。”

　　好烦。这个凯好烦！不仅不依不饶，还格外的难糊弄，明明就是个单细胞的直觉生物。伽古拉露出了嫌弃的表情，他不耐烦地撇开脸，“我为什么要一直顺着你的话说啊？”

　　又被讨厌了。凯伸手摸了摸鼻尖，感觉有点受伤，怎么他遇见的每一个伽古拉都对他一脸嫌弃，且不说自己宇宙的伽古拉，之前在行星塔罗斯遇到的那个伽古拉，也是这样子，对他总是保持着若有若无的敌意。不过凯并不真的介意那份敌意，他可以感觉到，这份敌意是浮于表面的，并不影响那位伽古拉跟他的那位凯的羁绊。

　　……诚然，他有些羡慕。

　　眼前这位伽古拉奥特曼，跟那个伽古拉又有些不同，当然了，一个选择了暗属性的力量，一个拥有了光属性的力量，他们当然会有些不同。暗属性的那位虽然抱有明晃晃的敌意，却反而更好相处一些，至于眼前的这位……

　　凯嗅到了同类的气息。

　　那是离群的候鸟在生与死的边缘徘徊的气息。

　　这个伽古拉使用着光属性的力量，但那道光似乎没有照进他的心里，或者说，他早就因为什么而封闭了自己的心。

　　凯感到了些许呼吸困难。

　　显而易见的，这个伽古拉排斥着自己奥特战士的身份。

　　“换我提问。”伽古拉突然说道，变得锐利的眼神落到了凯的身上，在凯观察他的同时，他当然也在观察着凯。

　　“什么？”

　　“行星可博尔的时候，我从一个偷东西的小鬼那里得到了一块藏有芯片的宝石，猜猜看那个芯片里是什么？”伽古拉说道。

　　凯皱起眉头，在记忆里翻找了一圈关于行星可博尔的信息，那件事情已经过去了很久了。

　　宝石行星可博尔，以丰富的晶矿资源与优良的宝石加工技术闻名于宇宙，星球上到处闪耀着华美的霓虹灯，赌场林立，奢华与混乱变成了那颗曾经美丽的星球的代名词。

　　他一路追查着宇宙通缉单上的魔女贼穆尔瑙，最终到了行星可博尔。

　　“我记得那个时候，有个天文博士说彗星要撞击这颗星球了，所有人都在往外逃难。”凯回忆道。

　　“所有富人。”伽古拉亲切地为他补充说明道，“那个所谓的天文博士叫做基苟，现在应该正在行星484服刑。”

　　行星484，星际联盟用于关押恶劣罪犯的宇宙监狱。

　　“他也是阴谋者？”凯顺着伽古拉给出的提示往下思考，他当时的目标只有穆尔瑙，时间紧迫，他先前已经让穆尔瑙逃脱过一次了，那次不能再放过，而行星可博尔上的形式又过于混乱，恐慌在每一寸土地上蔓延，末日即将降临，富人们纷纷抛售资产，连夜乘坐飞船逃离，穷人们跪在路边，祈求上神诋降临，好人们无能为力、以泪洗面，恶人们把每一天当做最后的狂欢，争抢着富人不要的财宝，然后用血液彻底染红那些熠熠生辉的宝石。

　　凯原以为穆尔瑙就是阴谋者，所以他既没有分出时间去调查事件始末，也没有想办法去平息这颗星球上的混乱，以他的当时现有的能力，最应该做的就是用最高的效率抓住通缉犯穆尔瑙，他也确实那么做到了。

　　“芯片里存储着全息发生装置的设计图。”伽古拉揭开了谜题的答案。

　　“彗星撞击行星可博尔的消息是假的？”凯皱着眉毛消化了一下这条新的讯息，独自在宇宙中漂浪的这几千年让他的脑子应对这种信息的时候转得很快，“用自导自演的末日危机引发星球上的恐慌，富人放弃资产和带不走的宝石从可博尔逃离，早有准备阴谋家就可以在后头用低廉的价格捞走所有的钱财。”

　　“比看起来脑子灵光啊。”伽古拉称赞道。

　　“所以说，你一早知道危机是假的，却没有制止。”凯的语气沉了下去。

　　“Bingo！正确答案。”伽古拉假笑着为他鼓了鼓掌。

　　如果是他的凯，那个天真的想要拯救所有人的凯，一定会为此生气，跟他大吵一架，毕竟高高在上、袖手旁观的他害那个星球流了不少血，不是吗——

　　伽古拉有些期待地看着眼前这位凯，然而这一位，又一次地让他失望了。

　　“原来如此。”这个凯只是安静地继续思考着事情的前因后果，最后抬起眼睛看向他，露出了了然的表情。

　　“什么？”这回轮到伽古拉皱起眉头了。

　　“你虽然没有阻止流言的蔓延，但还是抓捕了基苟博士，那个巨大机械怪兽恐龙战车就是他弄出来的吧，你变身成奥特曼打败了它，我看到了。”凯眨了下眼睛，回忆起那个不太寻常的银黑色的奥特曼，眼灯相较一般奥特曼更为狭长，而且泛着蓝绿色的幽光，胸口是一个同样色调的圆圈，肩甲有尖锐的刺一样的凸起，怎么说呢，气质相当不奥特曼啊，但也并没有邪恶的感觉。

　　伽古拉跟机械怪兽战斗的时候，凯正忙着处理穆尔瑙，等所有战斗结束，凯向城郊离开，而伽古拉从城郊回来，他们交肩而过，正是那一次，他们的第一次见面。

　　和所有矿产资源丰富的星球一样，行星可博尔上面少有绿化，森林已经被开发得不见踪迹了，地表上、城镇外，只有大片的黄沙。

　　凯看向他的时候，被沙尘迷了下眼睛，又酸又涩，他有那么一瞬间以为他的伽古拉复活了，心脏剧烈地鼓动了一下，但也只是那么一瞬间罢了，长期使用暗属性的力量让他的头脑前所未有的清醒。希望，一个遥远而模糊的词汇，已经很久很久不再出现在他的心中了。

　　那不是他的伽古拉。

　　失而复得的狂喜在那一瞬间就被名为现实的冷水泼灭了。

　　「你是奥特曼？」凯在他们错身的同时那么问道。

　　「才不是。」伽古拉笑得异常讽刺。

　　和象征着「正义」与「止战」的奥特曼不同，伽古拉并没有阻止恐慌的发生。

　　“所以你否认了。”

　　不过答案只是这样吗？

　　伽古拉只是因为这样的理由就那么绝对地抵触自己身为奥特战士的身份吗？凯并不那么认为，成为奥特战士，也是伽古拉原本的理想才对。

　　伽古拉周身散发出来的不悦的情绪打断了凯的思考。

　　“我在等你生气。”伽古拉喝空了玻璃杯里的威士忌，又问酒保要了一杯。

　　“什么？”

　　“啧。”伽古拉没有继续解释下去，他撇开了脸，晃动着酒杯里的圆形冰块。

　　当然了，这个凯不会因此生气。

　　伽古拉在行星可博尔上就见识过了，眼前这位凯与自己的凯有多大的不同。

　　介于这个宇宙的行星O-50的著名风景区已经被炸秃了山头——正是他眼前这位干的，所以这个宇宙里并没有O-50出生的奥特曼，于是这个宇宙就被他的屑圆环划分进了他的包干区。

　　屑圆环——伽古拉自从被赋予奥特曼的力量之后，就开始那么骂它了。所以，伽古拉当然听说过关于这个凯的光荣事迹，炸了战士之巅，至今还在被O-50的政府军追杀，喔，还有，听说他在攀登战士之巅的路上失去了一位同行者。

　　穿着黑色长风衣的凯一登陆行星可博尔，伽古拉就在观察他了，使用着暗属性的元素力量，随身武器是一把长剑，行事果决，目的明确，散发着狩猎者的气息。比较有趣的一点是，伽古拉发现他几乎不与其他人交谈，不与其他人扯上多余的联系。

　　这样的行为模式相当不“凯”——他的凯。

　　伽古拉对这个黑风衣凯的兴趣终结在他与机械怪兽的战斗结束的那一刻，彼时他刚刚解除变身，抬头去找寻某人的踪迹，视线迎着漫天黄沙转了一周，他终于在不远处的山岗上找到了那个漆黑的身影——凯正在处决穆尔瑙，这个穿着黑色破旧长风衣的凯，没有一丝犹豫，不带任何怜悯地挥下了手里的长刃，了结了宇宙魔女贼的生命。

　　很显然，这不是他的凯。

　　伽古拉不住笑了起来。

　　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被碾成粉末的玻璃珠，重新回到了废品箱里。

　　“战争总是会有牺牲，对吗。”凯突然说道。

　　伽古拉的面孔扭曲了一下。

　　“这是你过去常说的，”凯继续道，“你抓捕了阴谋者，富人们抛下了财富，可博尔最终的混乱是可博尔的居民们自己的选择，作为外来人，你选择不去干涉，我没有资格对此评判。”

　　凯平和的语调让这番话听起来格外悦耳。

　　然而每一个字都不是伽古拉想听到的。

　　在踩雷这件事上，不管哪个凯都是如此的天赋异禀。

　　“看来我跟你是合不来了。”伽古拉那么说道。

　　“……”

　　凯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一会儿。

　　心碎了。

　　他捂着自己的心口，咕噜咕噜喝光了杯子里的汽水。

　　怎么一个两个的伽古拉都不喜欢他。

　　上次那个在他身上找活人的影子就算了，这次这个又在他身上找死人的影子。

　　凯觉得非常委屈。

　　可能是凯身上翻涌着的低落感过于像雨天里无家可归的小狗了，伽古拉忍不住稍微和缓了一点语气，跟酒保要了一杯汽水——他生平第一次在酒吧里买汽水。

　　“喏，汽水，请你喝的。”

　　凯捧着汽水，低下头深深地叹了口气。

　　伽古拉有点毛骨悚然地挺了挺背脊，“嘶，刚刚是我说的有点过分了……”

　　凯还是没抬头。

　　“喂，我可不会道歉的。”

　　又叹了口气。

　　“……好了好了，差不多得了，”伽古拉抽了下嘴角，“我请你吃饭。”

　　凯抬起头来，盯着伽古拉眨了眨眼睛。

　　“做什么？”伽古拉下意识躲闪他的视线。

　　不过，这个伽古拉似乎比之前那个更心软好说话一些。

　　“吃什么？”凯问道。

　　黑化也不影响干饭是吧？伽古拉翻了个白眼，站起身顺手拿上了椅背上的外套。

　　“炸双尾怪。”

　　“……你是认真的吗？等一下，你不会是认真的吧？”

-TBC

*设定参考欧布超全集十章内容

*关于伽古拉奥特曼，变身器是欧布圆环（这个彩蛋会在后续章节进行回收），随身武器是蛇心剑（流水的变身器，铁打的蛇心剑）。

*关于黑凯，使用暗属性的四元素力量（捕杀穆尔瑙后，获得土之元素），惯用武器是普通的剑，价格低廉的消耗品，任何一个宇宙中转补给站里都可以买到。特别说明，黑凯没有穿越平行宇宙的能力，星际旅行都得靠飞船。

*这个章节中，从头到尾，他们都没有喊过对方的名字。

成谦

第二幕 银河餐厅

　　“坐落于银河的洋房餐厅，名气大到连平行宇宙的人都知道，你居然没有听说过？”伽古拉反身倒退着一阶一阶走上阶梯，凯不得不分了些注意力去看他身后有没有障碍物。
　　“我并不常来这一带。”
　　“骗人。”伽古拉扬起一侧的眉梢，抬起手臂指向旋梯外侧的玻璃墙，“看到那颗星球了吗。”
　　凯顺着他指示的方向往外眺望，玻璃墙并非是完全透明的，而是泛着深邃的暗调，里头闪烁着无数像星辰一样的亮点，他们所站的位置正对着一颗蔚蓝色的行星。
　　“地球。”凯回答道。
　　“地球，”伽古拉笑了声继续领着凯往上走，“宇宙人最爱星球排行前十，奥特战士最爱星球排行前三，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进入怪兽频发期却至今仍然没有被毁灭的神奇星球，你告诉我你不常来这一带。”
　　“……好吧，我确实在地球上抓捕过几个通缉犯，”凯注视着那颗美丽的星球，像是想到了什么，随即露出了一个笑容，“地球人很友善，食物也很美味。”
　　“但你却不知道银河里开着一家传奇餐厅。”伽古拉说道。
　　“……我也没有那么执着于吃饭的。”凯试图辩解。
　　“是吗？”伽古拉不置可否地反问道。
　　还剩最后一节台阶了，伽古拉突然停下来脚步，他伸手扶着旁侧的扶手，弯下腰前倾出大半的身子，靠近了下方的凯。凯仰着头，有些困惑地看着他，漆黑的瞳孔里满满当当地映射出伽古拉的脸。
　　“以前为了食物的事情抱怨个不停的人可是你。”
　　“已经过去几千年了吧？”
　　伽古拉注视着他的瞳仁，忽然笑了一下，转过身登上了最后一节台阶。
　　“是啊。”

　　斯兰星人，巴巴尔星人，梵顿星人……凯跟在伽古拉的后头，好奇地环顾着里头正在用餐的宇宙人，其中不乏名声狼藉的族群，但这间餐厅似乎有一股奇特的魔力，让进入用餐的客人暂时失去了正义或邪恶的立场，只是安分地享用自己的那份美食。
　　“这的老板一定是个了不起的人吧。”凯感慨地说道。
　　“我记得好像是叫……诸星？”伽古拉稍有不确定地回答道，他领着凯一直走到了更里面的位置，不受打扰，更加安静，还有正对着蔚蓝色行星的巨大落地窗，“坐这边。”
　　伽古拉亲自为凯拉开了一侧的椅子，绅士而优雅，无处不透着显摆的气息。
　　凯眨了下眼睛，觉得这样子的伽古拉十分有趣，他按着伽古拉的指示坐进了那张椅子里。
　　“抬头看，”伽古拉在俯下身将下颌贴到他肩膀上的同时扬起了笑意，“这个位置是最好的，只要稍稍一抬头，就可以看到那条银色的长河。”
　　凯的视线一直停留在伽古拉的侧脸上。
　　“好看吗？”带乡下人进城长见识的伽古拉得意洋洋地问道。
　　“好看。”凯乖乖回答道。
　　“……”这是伽古拉。
　　凯说话时的吐息温温热热地蹭在了他的脸颊上。
　　“什么好看？”伽古拉语气不善地说道。
　　“……”这是凯。
　　凯当然没有回答这一句，老老实实地移开目光，抬头望向了伽古拉所指的银色星河。
　　“很好看。”他说道。
　　无数星星落在凯漆黑的瞳孔中。
　　伽古拉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似乎漏了一拍。
　　太像了。
　　也是，本来就是同一个人，脸一模一样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可是，可是啊……
　　伽古拉的呼吸微微停滞了一下，他直起身，四平八稳地在凯对面的座位坐下来，顺手把菜单递给了他。
　　“炸双尾怪？”伽古拉问道。
　　凯偏头认真思考了一下，“真的会好吃吗？”
　　“听说口感像虾，”伽古拉耸了下肩膀，“有不少黑心商家会用双尾怪拍生粉，来冒充虾肉。”
　　“什么！”
　　“毕竟双尾怪的成本比虾小得多吧？一只双尾怪都能喂饱好几个梵顿星人了。”伽古拉说道。
　　“难道就没有人查处这种黑心店家吗？”凯眉头紧皱，几乎就要忍不住拍桌子了，“这也太过分了吧？如果有人特意为了虾肉去吃，结果却吃到了拍生粉双尾怪肉，那一天都会糟糕透顶的吧？”
　　伽古拉为凯这突如其来的怒火打出了个问号，随后忍不住地大笑了起来。
　　实在太像了。
　　几乎要让早就死去了的灰烬活过来再燃烧一次。
　　“所以呢，想好要吃什么了吗？”伽古拉说道。
　　“流沙彗星煎包，红矮星奶油蘑菇汤，草莓星屑桃桃冰，金色星团蛋包饭，冰质环盘双拼……可以多点几样吗？”凯问道。
　　“只要你吃得完，点多少都行，五十米级的双尾怪都行。”伽古拉不以为然地答道。
　　“当奥特曼那么有钱的吗？”
　　“那得看是谁当。”
　　凯又点了几道菜，心满意足地将菜单从头到尾翻了个遍，脸上浮现出了不自然的红色，抬头看向伽古拉，注视着他认真说道：“谢谢你，伽古拉。”
　　“……不是，你脸红什么劲啊？！”
　　这是眼前这位凯第一次称呼他的名字——“伽古拉”，他已经很久很久、实在太久没有听到过自己的名字被这样的声音、凯的声音喊出来了，太过熟悉，太过怀念，太过酸涩。
　　他并没有指责的意味，毕竟他也在拒绝称呼眼前的人为“凯”。大家都是被命运捉弄的人，他可以理解，甚至能挤出点同情。
　　然而这一声他想念了几千年的“伽古拉”，却是在这种奇怪的语境里出现，伽古拉没办法不觉得好笑。
　　就像尘封的镜子忽然被入侵者吹走了积灰，斑驳不堪、却又清晰无比地倒影出了自己扭曲的灵与肉。
　　点完餐，穿着燕尾服的佩盖萨星人从影子里走了出来，给两人送上了柠檬水。
　　“凯，”伽古拉把这短短一个音节念得仿佛跨越了无数沧海桑田而来，“如果悉知行星可博尔上的阴谋的不是我，而是你，你会怎么做？揭露真相，平息混乱？”
　　“一定要在吃饭前聊这个吗？”
　　“餐后甜点随你点。”
　　凯安静了片刻，顺着伽古拉的提问往下思索，“你是问现在的我，还是过去的我？”
　　伽古拉为这个问题踯躅了一下，自己需要的是哪个答案呢，现在的，还是过去的？
　　没有得到答复，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端起柠檬水喝了就一口，又往柠檬水里加了些黄砂糖，“不过答案是一样的。”
　　“什么？”
　　“我会去阻止的，”凯用细长的小银勺搅拌着玻璃杯里的饮品，融化的糖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漩涡，“放心吧，无论是过去的我，还是现在的我，都会去阻止的。”
　　放心？放心什么，他有什么好放不放心的？凯这句话说得非常古怪，但伽古拉到底没有反驳。
　　“因为没办法见死不救？”伽古拉看着凯问道。
　　“因为没办法见死不救。”他们的第一道餐点端上来了，金色的蛋包饭让凯的眼睛亮了起来，“唔！这个好好吃！”他舀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囊囊地继续说道，“不过，离开的富人听到消息折返回来，又会引起新的混乱吧，即使……”
　　“把嘴里的饭咽了再说话。”
　　“喔……”凯停顿了几秒，喝了口柠檬水，“即使被抛售的资产讨回不来，现货的宝石还是可以争夺，穷人们不可能打得过他们的雇佣兵。”
　　“你会为穷人们保驾护航吗？”伽古拉问道。
　　“现在的我不会。”凯答道。
　　“不是穷人，那么好人呢，”伽古拉又问道，“你会为好人们保驾护航吗？凯。”
　　“我会的，”凯回答道，“在力所能及的范围，事态的发展没办法被估量，结束了一场恐慌，或许又会打开一轮新的争夺，人能被轻易地杀死，尤其是穷人，但利益还在，宝石还在，贪心不足蛇吞象，总会有源源不断的人自愿献身其中。我也不可能一直停留在那颗星球上。”
　　“真是消极的思维模式。”伽古拉指出。凯居然还学会用谚语了。
　　“是现实。”凯叉起一大块陨石盐煎肉，一口咬下去，汁水四溢，“啊，这是什么肉，好好吃。”
　　“可能是庞顿的肉喔。”伽古拉调笑道。
　　“庞顿的肉原来那么好吃的吗？”凯瞪大了眼睛。
　　其实是牛肉，毕竟餐厅比邻着地球。
　　“那么如果是过去的你呢？”伽古拉问道。
　　“嗯……”凯侧头想了想，“不会考虑那么多，先救了再说？创造出奇迹，拯救所有人。”
　　伽古拉低低地笑了两声。
　　“怎么了？”凯抬头看他。
　　伽古拉没有阻止那场恐慌的发生，富人逃走，穷人重新瓜分财富，这是劫富济贫吗？不是的，利益面前的丑恶永远不会消失，幸运的弱者变成了拥有财富的强者，又有新的弱者产生。
　　如果是别的奥特曼，估计会去阻止这一切的发生吧，至少不会像自己这样抱着嘲讽的心态看热闹。
　　多讽刺啊，这样的他，居然是奥特曼。
　　“我开始有点喜欢你了，凯。”
　　凯用餐刀分割下了一块肉扒，又用叉子叉起来，递到伽古拉嘴边，“尝尝吗？冷了就没那么好吃了。”
　　伽古拉从善如流地张开嘴，咬住了那块汁水丰盈的肉扒吃掉。
　　“庞顿肉很好吃吧？”凯问道。
　　“是喔。”伽古拉支着侧颊看着他，笑着回答道。
　　窗外的天体安静地旋转着，遥远的星辰一明一灭。
　　“你手上的是什么？”
　　伽古拉的面前摆着两三个空碟子，每道菜尝一点，就足够他吃饱了。
　　“这个？”凯还在战斗，他嘴角沾到了些南瓜泥，但伽古拉暂时不打算提醒他。
　　“嗯。”
　　凯放下筷子，拨弄了一下自己手腕上的晶石手链，视线变得柔和了些，“在行星塔罗斯上遇到的一个女孩给的，有可以沟通起两个人思维的特殊磁场，不过这里离塔罗斯太远了，几乎没什么效用了。”
　　但只需要闭上眼睛，他就可以感受到那个女孩子鲜活而跃动的生命。
　　也就是这一丝微不足道的力量维系着他与世界的联络，让他意识到自己仍然活着。
　　“喔？我还以为你完全不跟别人说话呢。”
　　“还是说一点的。”凯又想到了在行星塔罗斯上遇见的那个伽古拉，他清醒地知道对方并不属于自己，也不会在这个宇宙里多做停留，但见到他，见到伽古拉，无论是哪一个宇宙的伽古拉，胸腔里的那颗心脏，就会诚实又嘈杂地吵闹起来，一遍一遍，反反复复，大声倾诉着欲念。
　　“只是跟你说得多一点。”凯发现了自己嘴角的南瓜泥，伸出舌头舔掉了，像小孩子一样。
　　“那么说来，我是特别的咯？”伽古拉笑道。
　　“当然，”凯点点头，“餐后甜点可以要巧克力熔岩慕斯吗？”

　　他们在银河里道别。
　　“要回自己的宇宙了吗？”凯问道。
　　“不然呢，”伽古拉伸了个懒腰，把西装外套穿回身上，十分精致地拉挺了衣角，“幸好那个破圆环不会要求我交年底叙职报告。”
　　凯为此低头笑了声。
　　“凯，”伽古拉扬起声调意味不明地唤道，走近了几步，让两人之间的距离变得很短，“要不你跟我回去，把我们那个山头也炸了？”
　　“也不是不行，”凯认真考虑了一下，“被两个宇宙的政府军追杀的话，你会帮我吗，伽古拉。”
　　这个凯超脱了他习惯的常理，总是给他一些意外的惊喜，怎么说呢，一旦接受了这种设定，倒也不会觉得让人讨厌了。毕竟，他们是同病相怜的孤狼。
　　伽古拉笑起来，说道：“嗨嗨，我会帮你的，凯。”
　　两千亿颗恒星，无数喧嚣的生命，无数璀璨的文明，在这一刹那里，变得如此安静。
　　这样的气氛，也太微妙了。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在心里那么想到。
　　“我是怎么死的？”伽古拉有些突兀地出声问道。
　　他不让凯窥查自己的过往，却要来试探凯的过往。
　　倒是凯，并不像他那样抗拒这个问题，用陈述的语气回答道:“他帮我救了我没有救到的人，是替我死的。”
　　“平平无奇的展开。”伽古拉评价道。
　　“是啊，”凯同意了他的说法，“我一直想把命还给他。”
　　伽古拉应和道：“好巧，我也类似呢。找到办法了记得要跟我说一声喔。”
　　“好。”
　　他们视线相对，随即同时大笑了起来。
　　“再会了，凯。”伽古拉转过身，拿出欧布圆环打开了次元通道，准备离开。
　　“伽古拉，”凯出声唤道，“下次再见的时候，我可以亲你吗？”
　　伽古拉歪了下头，回过头看向他。
　　“嗯——让我想想，可以喔。”

-TBC





*总结发言，虽然好感度还不高，但都馋对方的身子。
*每日迫害庞顿（1/1）

成谦

第三幕 婚礼进行曲


　　穿着一点都不合身的燕尾服的巴罗萨星人清了清嗓子，往座下环顾了一圈，教堂的两边放着冰雪雕琢的礼花，心怀鬼胎的宇宙人各自依序坐在宾客的位置上，人数正好，没有一张空着的椅子。就这样一伙刚从监狱里被放出来的乱党挤在婚礼教堂里，竟然一时没有人再闹出事端来，真不愧是比兰琪大人。
　　巴罗萨星人翻开了那本比兰琪大人授予的《王子与公主的婚礼指南》，向着新娘问道：
　　“新娘，你愿意嫁给新郎吗？”
　　新娘穿着一席黑色婚裙，层层叠叠的裙摆浪涌似的拖在地上，精致的蕾丝花边里缀满了泛着荧光的钻石，仿佛夜幕中的星点。新娘没有戴头花，而是戴着一顶黑色的头纱，正好遮住底下的面孔。
　　“她”轻轻地点了点头。
　　台下一阵哗然。
　　巴罗萨星人往后翻了一页，又往看向自己的右边，“那么新郎，你愿意娶新娘为妻吗？”
　　新郎眉头紧锁，神色不佳，他穿着一贯的黑色长风衣，衣摆有烧灼的痕迹，显得十分破旧，双手不自然地垂在身前，仔细往袖口看去，他的手腕上竟然戴着一副金属镣铐。
　　比兰琪试图让凯换上白色的西装礼服，但显然失败了，最后只在他的衣领处夹了一朵精巧的冰花。
　　凯并不打算配合这场闹剧，他紧紧地抿着唇线，眼神有些阴沉地绕开眼前的新娘，转而审视着台下的宇宙人。
　　作为司仪的巴罗萨星人对此早有准备，他招了招手，后头两个巴尔坦星人即刻上前，准备按住新郎的脑袋，强行让他点下头来。
　　就在这个时候，新娘抬了下手腕，“她”的手指被包裹在黑纱做的手套里，不动声色地制止了巴罗萨星人的打算。
　　作为整个教堂里唯一的正常人——大概，凯觉察出了一丝不对劲，总是在撒泼吵闹的比兰琪会那么安静地站在这里吗？等一下，身高好像也不太对吧，比兰琪远远没有这个身高的，再看看肩膀……这似乎也不是女人的身量。
　　凯迟疑了，他探究地注视着眼前的新娘，黑色头纱下头会是谁呢？谁会出现在这种地方，特意假扮成他的新娘？又会是谁那么恶趣味地放任这场闹剧的进行？
　　他的脑海中忽然出现了一个答案，让他的心脏砰砰直跳起来。
　　黑色的新娘仰起头，身形微动，贴近了他的耳畔。
　　凯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黑纱后面的嘴唇翕动着，似乎说了几个音节。
　　凯顿时瞪大了眼睛。
　　
　　“那个，那个，”巴罗萨星人插进话来，“新郎，你还没有回答。”
　　“……”
　　多么诡异的场景啊！星际联盟的监狱行星变成了盛大婚礼的教堂，穷凶恶极的罪犯们坐在台下见证爱的结合，黄金银河的极光不断变化着，璀璨浪漫的光影笼罩着冰雪建造的八角高塔，马格马星人翘着二郎腿擦拭着佩刀，巴巴尔星人在对着镜子摆弄自己的头发，瓦伊亚尔星人正在给自己浇水，戈德拉星人和皮特星人似乎已经打过一架了……
　　凯忽然笑了起来。
　　“新郎？”巴罗萨星人困惑地催促道，这个被比兰琪大人钦定为新郎的男人，好像突然改变了心意，不再那么抗拒这场婚礼了。
　　“啊，抱歉，什么？麻烦再说一遍。”凯说道。
　　“你愿意娶新娘为妻吗？”巴罗萨星人端着册子，重复道。
　　凯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直直地看着黑纱后头的人，止不住地弯起了嘴角。
　　“我愿意。”
　　“无论将来富有或贫穷，无论健康或疾苦，你都愿意不离不弃永远和她在一起吗？”
　　“是的，我愿意。”他说道。
　　“好，我以圣灵、圣父、圣子的名义宣布：新郎和新娘结为夫妻。现在，你们可以交换戒指了。”巴罗萨神父尽职尽责地朗读着台词。
　　行星484并不是一颗富饶的星球，上边只有监狱、疯子和无边无际的严寒，和司仪的燕尾服、新娘的婚纱一样，戒指也是由星际联盟一并送来的——在比兰琪挟持着人质的威胁下，这些物件的尺寸都并不合适，两枚戒指过于宽大了，甚至没有男戒和女戒的分别，款式倒是可圈可点，乍看之下似乎太过普通了，没有镶嵌任何珠宝，但仔细观察，就会发现整个银环本身就是用类似珠宝的特殊金属打造的，银环的中央流动着一条金色的长河，光彩夺目，显然价值不菲。
　　凯先前看这枚戒指有多不顺眼，此时就有多顺眼。
　　人总是会有偏心的，他不仅不例外，而且更加。
　　凯伸出了右手，等待另一位的动作。黑纱后头的眼睛似乎瞪了他一下，凯不以为意，终于，对方顺从地将自己的左手放到了他的手上。
　　凯端着戒指琢磨了一下，低头凑到了新娘的耳侧，问道：“婚戒应该戴哪里？”
　　“……哪里都行。”对方答道。
　　“伽古拉。”凯温热的呼吸穿过黑纱的遮掩扫到了他耳尖。
　　“啧。”新娘偏开了头，没有回答，仅仅是用无名指轻点了下他的掌心。
　　这样的场景实在有点超现实，不过凯向来对各种突发性事件应对良好，换个说法也可以是神经大条，他飞快地接受了自己眼前这位穿着黑婚纱的新娘就是伽古拉的设定，并配合地将戏演了下去，又好奇起伽古拉之后的打算。
　　这也是在伽古拉的计划之中吗？凯那么想着，端着他的手，将戒指戴到了他的无名指上。
　　当然不是！黑纱后头的男人咬牙切齿，他对这个凯的二皮脸还是认知浅了，原本是打算欣赏一下对方震惊的蠢表情，结果现在自己反倒成了乱了阵脚的那方。
　　伽古拉恨恨地把另一枚戒指给凯戴上。
　　伽古拉这个时候会在想什么呢？凯持续地注视着黑纱下头的男人。伽古拉一定也在看着他吧，凯那么想着。
　　“最后，请新郎亲吻新娘！”
　　全场欢呼。
　　
　　两个小时前。行星484，联盟监狱的第二单室监区。
　　“那位大哥！嗨，看这边，我记得……我记得是——伽古拉大哥！”
　　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带着问号停下脚步，转头向一旁的牢室看去，冒冒失失的男孩让他觉出了几分眼熟，伽古拉抬了下眉梢，转身走近金属栅栏门，“不好意思，我认识你吗？”
　　“行星可博尔，还记得吗？”突然见到了认识的人，男孩颇为欣喜地说道，“我被一伙人追杀，你帮了我，然后抢走了一块宝石，还说那是报酬！啊，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好过分啊！”
　　“……”伽古拉扯了下嘴角，大概想起来了些，“Shorty，是吗。”
　　“对对对！是我，伽古拉大哥！”Shorty开心地应道。
　　“等一下，不要那么叫我。”伽古拉黑着脸说道。
　　“那……先生？”Shorty试探性地问道。
　　“嘶……算了，这个听着还行。”伽古拉啧了声，上下打量了一番牢室里的男孩，依旧是在行星可博尔上第一次遇到时的那副样子，穿得破破烂烂，上下都是口袋——方便行窃，眼睛倒是亮晶晶的，活力满满。“所以，坚持不懈地偷东西，直到被抓进来了？”
　　Shorty红了脸颊，低下头惭愧地说道，“抱歉。”
　　“你没什么好跟我道歉的，你应该对自己说抱歉。”伽古拉抬步打算离开。
　　“等一下，先生！”Shorty急忙说道，“您能救我出去吗？我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偷窃了！”
　　“我为什么要帮你？”伽古拉没有回头。
　　“我、我……”Shorty追了几步，抓着铁栅栏慌忙地从脑子里到处搜刮词句，“我换过好几次牢室，知道这里的大致构造！您到这里来一定是有什么目的的吧，我可以帮忙！拜托了！我必须从这里出去才行！”
　　“为什么？”
　　“我想要救一个人，她原本是监狱看守，因为我年纪小，犯得也不是什么重罪，所以一直非常照顾我，总是把我安排进一些日子更好过的地方，但现在他们全部被关在了冰牢里，被当成人质，一旦星际联盟跟比兰琪的谈判破裂，他们就会全部被杀死，我想要救他们！求求您了，我……”
　　伽古拉回转过了身，从西服口袋里摸出一串钥匙，对着快急哭了的男孩笑了起来，“以后再也不偷东西了？”
　　“我发誓！”
　　伽古拉跨越一个宇宙跑到极寒行星当然不可能是为了度假，还是老样子，O-50布置的工作，麻烦又没工资，偏偏还不得不干。
　　见到认识的人让伽古拉的心情稍微缓和了一些，小扒手的本心不坏，伽古拉并不讨厌他，类似于小型犬科的眼神甚至让他有那么点喜欢，而且他正好需要一个帮手。伽古拉替Shorty打开了牢门，钥匙是他潜入进来的时候随手顺的，就探查情报而言，比起那些居心叵测的罪犯，眼前这个男孩会是更好的选择。
　　两边的牢室都空着，按Shorty的说法，比兰琪要举行一场无比华丽盛大的婚礼，所以尽可能调用了更多的人手，将监狱里愿意对她俯首称臣的囚犯都放了出去。
　　“婚礼？”伽古拉抬了下眉梢。比兰琪这个名字他倒是听说过，工作毕竟是工作，他好歹也是做了些调查再登陆行星484的。
　　被称为“银河系最危险的存在”，拥有强大到离谱的超能力脑波的少女。
　　“婚礼，比兰琪跟一个叫做凯的男人的婚礼，听说那个男人原本也是这里的囚犯，”Shorty从牢室里走了出来，领着伽古拉往里侧的甬道走，“请跟我来，现在应该不会有人在那里，所有人都聚往冰塔准备婚礼了。”
　　“凯？”伽古拉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你确定是叫凯吗？”
　　Shorty点了点头，“冰塔底下就有婚礼宣传板，上头印着大字，是叫凯没错。”
　　“那人长什么样子，你知道吗？”伽古拉又问道，说不定碰巧是同名的人呢，不过宇宙里真的会有那么多碰巧吗。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我没见过他，先前也不跟我关在一个区域，就听别人提过几句，好像是非常凶恶的罪犯，杀过不少人，比兰琪似乎非常喜欢他，称呼他为王子大人，”Shorty回答道，“您认识他吗？先生。”
　　“大概吧，”伽古拉笑了声，“王子大人是吧，待会我自己问他好了。”
　　Shorty带着伽古拉经过甬道，穿过偏门，继续往更深处走，直到一扇小铁门前。
　　“到了，这里是监控室，不过自从看守们被关起来，就再也没有人使用这里了，那些宇宙罪犯不是信奉力量，就是脑子有点问题，疯疯癫癫的。”Shorty一边努力撬着门锁，一边向伽古拉解释道。
　　“让开，”伽古拉提溜着他的后领，把人拉开，随即抽出蛇心剑干脆利落地将锁块一分为二了，“你是怎么知道这里有监控室？”
　　Shorty像被捏住后颈皮的小动物一下缩了缩，他总归莫名有些害怕伽古拉，摸了摸鼻尖，老实交代，“我被别的监狱关过，这些联盟监狱的内部构造都差不太多。”
　　监控室里的仪器都在正常运转着，伽古拉坐上椅子，活动了下手指，老练地敲击起各色按键。由于行星484地表全部被冰雪覆盖，所以监狱的各个监区之间都有走道连接，大部分囚犯被解放了之后就集中到了监狱中央，冰牢独立于监狱本身，位置在靠近西南角的地方，只有一只冰冻怪兽留守，冰塔则是在监狱的正前方，那里的守备倒是严密得过分了，进进出出全是宇宙人。
　　“不太好潜入啊。”伽古拉摸着下颌思索着，切换画面去寻找比兰琪的位置。
　　“找比兰琪的话，她应该在洋房！是原本监狱长住的地方，那里应该没有监控。”Shorty说道。
　　“你知道怎么过去吗？”伽古拉问道。
　　“可以从食堂后门的小路直接穿过去，就在后头。”Shorty说道。
　　伽古拉考虑了片刻，露出一个了然的笑容，他大致有了个计划。
　　“你想救出冰牢里的人是吗？”伽古拉说道。
　　“当然了，我必须去！”Shorty捏着拳头应道。
　　“好，你去吧。”
　　“啊？”Shorty有些傻眼，不明所以地看着伽古拉，“您不跟我一起去吗？可是冰冻怪兽……”
　　“会给你创造机会的，我保证，那个时候无论冰冻怪兽还是比兰琪，都顾不上冰牢的事了。”伽古拉笑着说道。
　　“好！”Shorty鼓起勇气，拳头按在自己的心脏上，重重地点了点头。
　　
　　隔着头纱怎么亲？
　　起哄的欢呼声已经降了下来，但婚礼台上的两位主角都没有动弹。凯陷入了沉思，如果掀起头纱，伽古拉的身份就会暴露，但如果不掀起来的话……
　　“那个……新郎可以亲吻新娘了。”巴罗萨星人催促道，可能是怕凯突然又反悔了，他将视线再一次转向了后头阴影里的巴尔坦星人。
　　不管从哪个角度来说，这个场面都太奇怪了。
　　算了，管他呢。
　　凯抬起手想要扣住伽古拉的肩膀，镣铐的金属声一响，他才想起来自己还处于受制于人的状态，稍有不快地活动了下手腕随后放下，缓缓前倾过身，贴近对方。
　　“那我可真亲了，伽。”凯的鼻尖几乎贴着那层黑纱了，漆黑的瞳仁透过薄薄的纱网注视着后面的男人。
　　“伽”是什么鬼啊？伽古拉咬着后槽牙疯狂腹诽。就这巴罗萨星人的智力就算把名字喊全了也听不出来有问题的吧。
　　都怪凯，害得连他都变得奇奇怪怪的了。
　　心率过快，呼吸变得过于炙热。
　　他们的鼻尖隔着纱网蹭在了一处。
　　凯略略侧过了头。
　　亲吻，温度，爱意。
　　原本永远失去了的东西忽然近在咫尺。
　　伽古拉很少做梦。
　　或许是许可，或许是挑衅，他仰了仰脸，让两人间本就所剩无几的距离变得更近。
　　啊，凯的脸果然一向来都是自己喜欢的类型。
　　
　　“贱女人啊啊啊啊！放开我的王子大人！”
　　愤怒到失去了理智的骂喊声几乎要掀开塔的穹顶，一个白瓷水壶划过并不那么优雅的抛物线砸上了婚礼台。
　　披着黑纱的那位没有丝毫的慌乱，别说躲闪，只是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就像笃定了凯一定会帮他挡下袭击物一样，在比兰琪看来，那就是胜利者无耻又刺眼的炫耀。
　　凯挥手扫开了那个水壶，自然而然地将伽古拉掩在了背后。
　　“啊啊啊啊啊啊啊！”被迫穿着伴娘礼裙出现的比兰琪疯狂地大叫了起来，强大到能融化钢铁的脑波将整个塔楼震得晃荡了起来，“王子大人，那个贱女人是谁？你为什么要护着她！”
　　“……”凯一时无语。
　　这样才对嘛！这样的场合就又回到伽古拉擅长的领域了。
　　凯听到身后的人轻笑了一声，就像是搞事预警一样，他正想回头看去，手心里突然被塞了一个金属物件——是钥匙，手铐的钥匙。
　　“消消气嘛，公主殿下，”伽古拉扬声说道，同时掀开了头顶的黑纱，顺手搂上凯的腰侧，又将下巴垫在了他的肩膀上，嘲讽拉满，“你的王子大人我就收下咯。”
　　“男人？”被伽古拉一通火上浇油，冰塔震得更加厉害了，比兰琪推开各个吃瓜看戏还挡路的宇宙人，一路冲向了礼台，“你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在这里？啊啊啊啊啊啊！放开我的王子大人！”
　　“对啊，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凯转头看着伽古拉问道。
　　“猜猜看。”伽古拉说道。
　　“猜对有奖励吗。”凯问道。
　　“你是狗吗？”伽古拉啧声。
　　“什么？”凯不解。
　　“小狗才会追着主人讨奖励。”伽古拉耸了下肩膀。
　　“工作？”凯猜测。
　　“Bingo——”伽古拉假笑。
　　“……”后头的巴罗萨神父都看傻了眼。
　　“王子大人，王子大人！”比兰琪超能力脑波将她的怒火具现化了出来，连周身一片的空气都变得扭曲了，她对着凯歇斯底里地喊叫着，“一定是他用了什么妖术迷惑了你的心智吧！我明白了，只要杀了他，你就会回心转意的吧！”
　　凯用伽古拉递过来的钥匙解开了手上的镣铐，金属块砸落在了地上，他完全没有理会大吵大闹着的比兰琪，只当她是空气一般，看着伽古拉问道，“接下来怎么办？”
　　“你的未婚妻在生气喔。”伽古拉调笑道。
　　“我已经结婚了。”
　　“……”
　　突然间完全说不过凯了的伽古拉坚决地撇开了头，决定继续跟比兰琪玩。
　　“不好意思啦，公主殿下，”伽古拉对着比兰琪喊道，“看来王子大人并不喜欢你这款。”
　　“骗人！”比兰琪气得抓起一旁的椅子就往礼台上砸去。
　　凯迅速地拔出了伽古拉的蛇心剑，将迎面来的椅子劈成了两半，“刀借我用下。”
　　“喂，你用完了才说的。”伽古拉指责道。
　　“情况紧急。”凯无辜道。
　　“明明不用我的剑也可以的吧？”伽古拉才不会被他无辜的表情欺骗。
　　“好吧，我就是有点想用用看。”凯老实交代。
　　伽古拉缓缓打出一个问号，“你馋我蛇心剑做什么？”
　　“就算是连我都没有的宇宙，你都拿着这把剑，”凯陈述道，“而且还总是同一把，用坏了就拿去修补，从来不换。”
　　“你吃剑的醋？”伽古拉就差把你有病吗说出来了。
　　“是好奇。”凯辩解。
　　“你有病。”伽古拉面无表情。
　　“……”巴罗萨神父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
　　下一秒，比兰琪的超能力终于因为愤怒而彻底失控了，冰塔整个摇晃了起来，巨大的冰砖从上方坠落了下来，伽古拉撤开身往墙边躲闪，凯一路跟在他旁侧。
　　“你叫什么名字？我一定会杀了你的！”比兰琪召唤出了脑波怪兽阳戈。
　　“嘶，在这种地方召唤二十米级别的怪兽吗，真是疯女人。”伽古拉提着厚实的婚裙，有些艰难地回避攻击，躲开从天花板上不断坠落的巨大冰石。这座高塔马上就要塌陷了。
　　一片混乱中，谁也没有注意到，在比兰琪说到“死”那个字眼时，凯漆黑的瞳孔中宛如怒波狂涛一般涌泛着的杀意。
　　“伽古拉。名字还是可以告诉你的呢，公主殿下。”伽古拉笑着说道，一副颇为友好的样子。
　　“你跟我的王子大人到底是什么关系？”比兰琪因为妒火而浑身颤抖地质问道。
　　“啊，关系啊，凯，我们是什么关系呢？”伽古拉问道。
　　“已经结婚了。”凯点头应道。
　　“你听到了吧，已经结婚了，趁早放弃吧，公主殿下，现在还来得及哦。”伽古拉继续补刀。
　　“开什么玩笑？开什么玩笑！”比兰琪指挥着脑波怪兽向伽古拉冲击去，本就脆弱无比的冰塔因为重量的转移而晃荡得更加厉害了，“我是不会放弃的！我的爱可是永恒的！必须要杀了你！杀了你！”
　　“脾气真坏啊。”伽古拉在脑波怪兽攻来的瞬间，高高跃起，然而在落地的一瞬间，鞋跟踩上了累赘的裙摆，踉跄了一步摔倒在了地上，“……糟糕！”
　　所幸随后到达的凯一把将他捞了起来，躲开怪兽下一次的攻击。
　　穿着女装，当了新娘，伽古拉有那么点彻底放飞自我的意思，即便被凯用那么丢脸的姿势抱着也没有感到太大的不适，反倒颇为自然地环住了他的后颈。
　　脑波怪兽打碎了承力柱，婚礼台一眨眼就成了一片废墟，冰塔进入了彻底坍塌的最后倒计时，而那些参加婚礼的宇宙人早就在出口通道挤作一团了。
　　“我们走吗？”凯问道。
　　“废话，不走留在这里吃冰吗。”
　　“好。”
　　凯一脚踢碎了冰块做的墙面，寒风卷着冰屑将他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
　　处于坍陷的正中央的比兰琪已经无力再追击他们了，她几乎要被不断落下的碎冰活埋了。
　　“救我！王子大人！请救救我！”比兰琪大声喊叫着。
　　“伽古拉。”凯的声音几乎要被风声刮走了。
　　“嗯？”伽古拉抬头看着他。
　　“汪。”
　　凯抱着伽古拉，径直从冰塔的顶端跳了下去。
　　冰雪，极光，黄金银河。
　　伽古拉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凯是什么意思，他不住大笑了起来，在空中胡乱亲吻上了凯的嘴角，给予好狗狗约定的奖励。



-TBC


　　
Q：Shorty是怎么被捕入狱的？A：偷了某位大人物的东西，被制裁了。
正史Shorty在行星可博尔遇到凯之后，就发誓不再偷窃了，这个宇宙中他遇见的是伽古拉，伽古拉虽然也救了他，但当时没有跟他多费口舌，所以他继续行窃，直到被关进行星484，再次遇到伽古拉和凯，世界线收束，终于还是再次发誓不再行窃了，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Q：伽古拉怎么穿得上比兰琪的婚纱？A：某位本身不是太高（喂）。星际联盟送来的婚礼用具都偏大一点，就像巴罗萨星人都穿得下燕尾服，伽古拉当然也穿得下婚纱（但没有穿高跟鞋，穿的是自己的西装皮鞋）。婚礼前，比兰琪还在为不合身的婚纱发脾气，伽古拉正是趁这个机会把婚纱和手铐钥匙偷出来的，碍于篇幅略过了这个部分。
Q：伽古拉穿着婚纱怎么随身带着蛇心剑的？A：关于奥特曼的变身器和道具的问题大家不需要了解得那么仔细。（喂）
Q：冰塔有多高，为什么20米级别的脑波怪兽站上去不会立刻塌？A：……嗯，因为量子力学。
*黑凯其实有两次都可以直接亲上白伽，但他选择了等待伽古拉的许可或主动，突出“自控”两个字。他不希望被伽古拉讨厌。已经失去过一次的人，总是会变得敏感和小心翼翼。（但两个伽古拉开局都对他印象很差）
　　

成谦

　第四幕 极寒行星
　　神经病。
　　伽古拉是那么形容这个凯的。冰塔足有百来米高，连宴客席上的宇宙罪犯都得往逃生通道挤，凯居然敢就那么往下跳。
　　当然，凯为什么敢跳的理由他也同样清楚，不就是仗着他可以变身奥特曼吗。让伽古拉骂出“神经病”这三个字的根本原因是——直到最后还剩二十米左右的高度，凯还在捧着他的脸亲，他不得不一手拽着凯的后领把人拉扯开，一手摸出圆环紧急变身。
　　随着一声巨响，冰塔轰然坍塌，激起大片的白雾。
　　光之巨人稳稳落下，然后没好气地将手里的烦人精一把摔进雪堆里头——这么粗暴的救人方式，在奥特曼里也是独树一帜了。
　　“嘶——好痛啊。”凯抱着蛇心剑从雪里滚溜了出来。
　　活该。变身成奥特曼的伽古拉白了他一眼，随即抬手发出一道光线，正好与从废墟方向袭来的能量波相抵消。
　　怪兽的嘶吼声此起彼伏，越来越近。
　　首当其冲的就是原本看守冰牢的冰冻怪兽，随后更多怪兽因为脑波怪兽阳戈的特殊能力而聚集起来。伽古拉不屑地审视着包围过来的怪兽军团，终于还是召出了欧布圣剑——由于外形不符合审美，他一般不会使用这个。
　　伽古拉跟怪兽军团缠斗了起来，敌众我寡，并不轻松，能量光线剧烈地撞击在一起，皑皑白雪中，爆炸声接连不断地响起。
　　凯拍扫去身上的积雪，抓着蛇心剑，躲在岩石后头静待时机。
　　阳戈并不是好战的怪兽。也就是说，控制它的比兰琪还没有死。
　　伽古拉快速干掉了挡在前面的冰冻怪兽，他可不是什么温吞的好人脾气。但阳戈立刻又操控另一只庞顿挡在了前头，而自己则是藏在后头，不断地释放被比兰琪加强过的超级脑波，借此影响伽古拉的精神。
　　情况不妙。
　　光之巨人胸口的计时器闪烁起了令人不安的红灯，伽古拉痛苦地捂着额头，他向来冷静自持，又自尊自傲，并不是会被轻易操控的类型，但此刻却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度痛苦的事情，忽然间寸步难行，被困在了原地。
　　伽古拉抓握着欧布圣剑的手不断颤抖，蓝绿色的眼灯忽明忽暗。
　　糟糕。凯皱起了眉头，他毕竟没有巨大化的能力，在跟怪兽作战这件事上，实在帮不到伽古拉什么。
　　怪兽们步步紧逼。
　　银黑色的奥特战士突然松开了攥紧的拳头，任由那把跟他配色、气质完全不符的武器砸落在地上。
　　怎么回事？凯不解地看着伽古拉反常的行为，他相信伽古拉不会那么轻易被控制，但事实摆在眼前，伽古拉受到了比他预估的更大的影响。
　　眼下能利用的只有比兰琪是不会杀他的这一点了。凯沉下脸色，从隐蔽处冲了出去。
　　然而就在同一时间，怪兽军团突然撤回了，凯四下探望无果，只能猜测约莫还是跟比兰琪有关。但不管怎么说，就眼下的情势而言，他们走了运。凯松了一口气，跑向伽古拉解除变身后的那个雪坑。
　　“伽古拉！”凯大声喊道，侧身滑下雪坡，“还好吗？”
　　“……”
　　伽古拉摇摇晃晃地从坑底坐了起来，白色的雪团从他头顶滑了下去。他上身只剩下件白色的衬衣，没系几颗扣子，大敞着领口，下身是黑色的西装裤，看上去十分单薄。倒不是说奥特曼会怕冷。
　　“伽古拉？”凯按着他的肩膀，皱紧了眉毛。
　　“……凯？”伽古拉盯着身前的人，瞳孔先是放大，再是猛地缩小，最后痛苦地发出了一声低吟，捂着额头仿佛要窒息了一般急促地连声呼唤，“凯？……凯？”
　　“……”凯没有应声，他注意到，伽古拉的眼底满是血丝，眼眶红得异常。
　　“凯？”伽古拉像是失去了语言功能，只能单调地重复着这一个字眼，他极为用力地抓紧了凯的手腕，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
　　“伽古拉，冷静下来，不要让阳戈继续操控你。”凯甩开了伽古拉的手，往后退了一步，同时用冷硬的语气说道。
　　“凯！……”伽古拉扑出去的手抓了个空，他失焦的视线病态地盯着自己的掌心，里头躺着一枚逐渐融化的雪花，“凯！别……凯！”
　　伽古拉浑身都在痛苦地颤抖着，额角暴起了青筋，他的理智和潜意识在剧烈地交锋。
　　比兰琪的怪兽军团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次袭来，这样僵持下去不是办法。
　　凯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伽古拉，”凯缓下声来，蹲俯下身，向他递出了手，“我在这里。”
　　伽古拉迟疑着，把手放到了凯的掌心。
　　“凯，我找到救你的办法了。”伽古拉急切地说道，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呼吸的频率完全混乱了。
　　“是吗。”凯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句。
　　“我没有杀那个巴坦达人，我带你回……”
　　“你想要个拥抱吗？”凯突兀地打断了他的话声。
　　“什么？”
　　凯没有等伽古拉回答，抓着他的手猛地施力，把人拽进了自己的拥抱里。
　　伽古拉此时完全处于状态外，但没有拒绝，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另一个人的体温隔着薄薄的布料逐渐传递过来，让他的心率渐渐慢下，呼吸也变得平稳，瞳孔里的狂风骤雨停息了，重新找回了失去的焦点。啊，啊，这可是以前没有的待遇，他跟凯之间才不会有这样意味不明的、暧昧不清的拥抱。
　　凯面无表情地平视着前方那片空白的雪原，眼底藏着暴风雪一样的阴戾。
　　伽古拉喊的是谁，他当然知道。
　　
　　巨大的引擎轰鸣声从远处传来，联盟的舰队到了。
　　“看来Shorty那边进展得很顺利。”伽古拉趴在凯肩膀上嘀咕道。
　　“……”
　　“就是那个行星可博尔上偷东西的小鬼，我有提到过吗？”伽古拉说道。
　　凯沉默了一会，才应了声，他眨了眨眼睛，似乎一切都又恢复到了常态，“好像有，不记得了。”
　　伽古拉往后退了一步，有点尴尬地干咳一声。
　　“所以，你是怎么被抓到这里来的？”伽古拉问道，“为了那张名单吗，故意的？”
　　凯抖了抖身上的落雪，他正对着向风面，抬头就被糊了一脸冰碴子，“在中央行星吃饭的时候被人举报了。”
　　“……你不会是在中心街吃的吧？”
　　“那里的蜜瓜包特别好吃。”
　　伽古拉翻了个白眼，“在联盟基地门口吃蜜瓜包，真有你的，就一点通缉犯的自觉都没有？”
　　凯有些不好意思地错开目光，“不是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吗。”
　　“歪理。”伽古拉抽了下嘴角。
　　“那你的婚纱呢？”
　　“这个别问。”伽古拉啧声。
　　“喔……”凯乖乖地转开脑袋。
　　两人间一时安静了下来，伽古拉有些走神，他似乎忘记了什么，一件很重要的事。
　　一旁的凯突然闷闷地笑了起来。
　　伽古拉缓缓打出一个问号，“你笑什么？”
　　“没什么。”凯憋着笑。
　　“这还没什么？”伽古拉攥拳头。
　　“就是有点高兴。”凯拿指节掩着压不下去的嘴角。
　　“高兴什么？”伽古拉愈加莫名其妙。
　　“我结婚了。”凯试图正经地回答道。
　　“你有病？”伽古拉挑眉。
　　“嗯……就是没想到，伽古拉你穿婚纱还挺……有意思的。”
　　“……”
　　凯终于在伽古拉几秒的静止后，丧心病狂地大笑了起来。
　　伽古拉往他后脑勺重重地扇了一巴掌，把人径直锤进了雪堆里头，“你有病，你找死。”
　　凯在雪里头打了个滚，抓了个雪球又丢过去糊了伽古拉一脸。
　　“凯。”伽古拉假笑着，上手拎起凯的领子，将人按在雪地里，跨坐上他腰胯，最后抡起拳头，抓起雪球，“想好遗言了吗？”
　　“伽古拉，”凯仰着头说道，“联盟舰队快到了。”
　　“所以呢？”
　　“一会又把我抓进去了怎么办？”凯说道。
　　“这会想起来自己是通缉犯了？”
　　“伽古拉。”凯又喊他。
　　“别想混过去，这顿毒打你逃不掉。”伽古拉干脆把他按进了雪地里。
　　“比兰琪还没死，电波怪兽有点难对付。”
　　“你到底想说什么？”伽古拉扬了下眉梢，“再给你三句话的机会。”
　　“我喜欢你。”
　　“还有两句。”伽古拉说道。
　　“我刚刚一直在想……”
　　“还剩一句。”伽古拉说道。
　　“你说我喊老婆，还是喊夫人？”
　　伽古拉把整一块雪砖连带冰碴子一起砸到了凯脸上，直接给他埋了。
　　“唔唔唔！”凯扑腾出来打了个哆嗦，“好冷！”
　　伽古拉盯着凯打审了半晌，只觉得有些琢磨不透。怎么着，暗堕还带耍嘴皮子技能的？
　　被凯那么一打岔，伽古拉愈加想不起来哽在心里的那件事是什么了。
　　
　　“老大！老大！我完成任务啦！”Shorty招着手，从雪坡下头冲了上来。
　　“你小弟？”凯疑惑。
　　“没这回事。”伽古拉白眼。
　　“老……呃，伽古拉先生！”Shorty远远地看着他们，紧急刹了个车，面红耳赤地背过身去大声喊道，“抱、抱歉，我打扰到你们了吗？呃、啊！我这就走！”
　　“……”伽古拉无语地捂了下脸，从凯身上站了起来，恶声恶气地指令道，“回来！”
　　“嗨！”
　　冰牢内关押的人已经全部被解救出来了，联盟军队很快就会登陆。
　　“伽古拉先生，我们也赶紧去跟大家汇合吧！”Shorty殷勤地说道。
　　就在这个时候，那个声音又出现了。
　　“王子大人！”
　　少女偏执又疯狂的爱意回荡在雪谷中。
　　“又来了，魅力真大啊，凯。”伽古拉惊叹道。
　　“小心。”
　　不需要凯出声提醒，伽古拉已经提溜着Shorty躲闪开去了，一个巨大的火球砸在他们原本的位置上。
　　庞顿又挥出了一记重拳，雪地炸裂开来，刹那间地动山摇。
　　比兰琪坐在阳戈的肩膀上从天而降，怪兽军团随后到来。
　　“躲起来！”伽古拉把Shorty拦在自己身后，往怀里摸找。
　　手那么一探，伽古拉就立刻想起来自己忘了的那件事是什么了，欧布圆环刚刚掉了。
　　“伽古拉先生！怎么了吗？”Shorty看伽古拉面色铁青，连忙问道。
　　“掉了件东西……一个蓝色的圆环。”伽古拉四处张望着，艰涩地答道。
　　“什么时候掉的？”凯见伽古拉迟迟没有变身，也围了过来。
　　“……大概是被控制的时候。”伽古拉不想说得更多。他在潜意识里排斥着使用欧布圆环成为奥特曼的自己，又受阳戈的脑波影响而神志不清，最后在那片混乱中松开了手中握着的东西。
　　“放心！我去帮您找！一定会找到的！”Shorty安慰着脸色难看的伽古拉，大声说道，立即跑了出去。
　　“等一下！你一个人……啧！这小子！”伽古拉赶紧放出了一道光线，抵消去庞顿的火球，替他掩护。
　　“滚开！从我的王子大人身边滚开！王子大人是属于我的，谁也不许抢走！”比兰琪满是爱意地大喊道。
　　“我去引开他们，保护好那小子。”伽古拉立即对着凯说道，随即向相反的方向跑去，比兰琪果然指挥着怪兽向他进攻。
　　无法变身让伽古拉的处境极为被动，体型上的悬殊而他无计可施，徒手发出的光线也只能跟怪兽发出的能量波勉强抵消，无法造成更多伤害。他像被猫追赶的耗子一样在雪地里疯狂逃窜，十分狼狈。
　　“没用的！你逃不掉的，任何妨碍我的爱情的人都要被处决！”比兰琪得意洋洋地大声嘲笑着。
　　“找到了！在那里！”Shorty的眼睛比谁都亮，一下子从雪地里找到了伽古拉说的那个蓝色圆环，就在怪兽军团的包围圈里，“糟糕，这要怎么拿出来。”
　　凯按伽古拉说的跟在Shorty的后头，但他的视线却并没有落在男孩的身上。
　　“不管了！”男孩喊道，像给自己打气似的拍了拍脸颊，“是伽古拉先生救了我出来，救了这个星球上无辜的人，拼了！我一定要帮到忙！”
　　话音还没落下，男孩就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但普通人再快，又怎么可能快得过怪兽的能量波呢？
　　远处奔逃的伽古拉像是有所知觉，猛地停住脚步回转过身，勇敢的男孩直面着庞顿冲了过去，怪兽嘴里的火焰弹逐渐成型，下一秒就要劈头盖脸地向Shorty砸过去了，男孩会被火焰焚烧殆尽，连灰都不剩。
　　没事的。伽古拉那么对自己说道，有凯跟着呢，凯会照顾好他，庞顿的火球而已。
　　凯真的会保护Shorty吗？另一个声音在他脑子里响了起来。这个凯可不是他熟知的那一位。
　　伽古拉的皮鞋鞋跟深深地陷进了雪地里，他狠狠地蹬了一脚地面借力，调动身体里所有的力量，折身向Shorty的方向冲去。
　　果然，凯并没有选择寸步不离地跟在Shorty的后头，而是径直向比兰琪袭去，他们的位置本就已经进入了怪兽军团的包围圈，离核心位的比兰琪也不过几步之遥。
　　“王子大人！”
　　蛇心剑出鞘，比兰琪张开了手臂准备迎接自己等待已久的王子殿下，下一秒，鲜血泼洒而出，少女沉浸在美梦中的甜蜜笑容永远定格在了脸上。
　　比兰琪就那么死了。
　　死在她朝思暮想带她离开城堡的王子殿下手里。
　　与此同时。
　　“拿到了！”Shorty惊喜地喊道。
　　“Shorty！快躲开！快！”
　　伽古拉歇斯底里地大喊道，然而风吹散了他的声音，他看着男孩抓着欧布圆环，像讨赏的狗狗一样，兴高采烈地向他挥舞着手，脸上的笑容格外灿烂。下一秒，庞顿的火球砸了下来，红色的火焰仅一瞬间就将还在喜悦中的男孩彻底淹没。
　　“不——！”
　　
　　行星484上的战斗全部结束了。联盟军队镇压了逃出来的宇宙罪犯，将他们重新关回了监狱里。等公开法庭宣判之后，他们的大多数都会被增加刑期。
　　至于Shorty，全身多处烧伤，所幸没有性命之忧，正在联盟的飞船中接受治疗。联盟表彰了Shorty解放冰牢的英雄事迹，减免了他原本的刑期。他不仅被监狱释放了，还被授予了勋章和一笔奖金，之后将会被安排进正规医院疗养，直到康复。
　　“终于都结束了，”凯伸了个懒腰，他跟伽古拉站在黄金银河的上方，再抬头，就是变幻莫测的美丽极光，“啊，饿了。”
　　“凯。”伽古拉盯着自己手里的欧布圆环，有些出神。
　　“嗯？怎么了。”凯转头看向他。
　　下一秒，伽古拉的拳头扎扎实实地揍上了他的侧脸。
　　凯冷不丁地挨了这一拳，受惯性往边上踉跄了几步。
　　“嘶……啊，好痛。”他捂着脸倒吸着凉气，用手背蹭去嘴角溢出的鲜血。
　　“差一点，那小子就死了。”伽古拉阴沉着脸。
　　“嗯。”凯老老实实地应道。
　　伽古拉抬了下眉梢，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突然挨了一拳，不生气？”
　　“你生气打我，我没关系。”凯回答道。
　　“什么叫没关系？”
　　“……”凯不作声了。
　　“不是没关系，而且没所谓。你根本不觉得自己的做法有问题吧。”伽古拉冷笑着指出。
　　“是，”凯抬起眼睛看向他，“比兰琪不死，一切就没完没了，那是最好的机会，也是最合理的选择。”
　　伽古拉听着都要气笑了，他一把攥住凯的领子，将他扯过来，盯着那双漆黑的眼睛底下埋藏着的暴风雪，“别说得那么冠冕堂皇了，凯，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只是你想杀了她吧。”
　　“……”
　　“回答我，凯！”
　　“是。”
　　伽古拉松开了手，推了一把凯，像是愤怒，又像是在大笑，这大抵就是命运的捉摸吧，一切都乱套了，凯不应该是这样的。
　　“伽古拉……”凯迟疑地出声道，“她想要杀你，所以我……”
　　“凯，你知道这是什么吗？”伽古拉打断了他的话声。
　　“什么？”凯向他手里的东西看去，“你的变身器？”
　　“欧布圆环，”伽古拉说道，“你不觉得奇怪吗，我变身后的奥特曼没有名字，变身器却叫做欧布圆环。”
　　“……”
　　伽古拉笑了起来，“这是我偷来的。”
　　“偷？”凯疑惑道。
　　“每次用这个变身，我都觉得这个世界疯了，月亮被悬挂在白日，太阳在夜里升起，够了，我受够了，”伽古拉抽出蛇心剑，划开了次元通道，像是大笑，又像是恼怒地对他说道，“让我们试试看能不能把一切拨回正轨。”

成谦

第五幕 火山行星
　　看来不管哪个宇宙的O-50都是这样，黑山环绕，风雪交加，环境恶劣，民风彪悍。
　　凯有些出神地看着不远处泛着蓝色光亮的圆环，他也曾以战士之巅的为目标不断攀爬，然而行至中途，一切就像脱轨的列车，往反方向渐行渐远了。
　　伽古拉。
　　他深吸一口气，手掌按在心口的位置，微微颤抖。
　　时至今日，依然觉得疼痛。
　　多讽刺啊，曾经深深信赖过的、拼尽全力追求过的光明，还没有机会触碰，就被亲手摧毁，不留半点余地。如今自己却又那么轻描淡写地站到了它的面前。
　　“有什么感言吗？”伽古拉回头看向他，问道。
　　“挺亮的。”凯随口回答道。
　　“我记得你还没登上山顶就把战士之巅炸了吧，怎么样，之前没有摸到，这回要不要摸摸看。”伽古拉敲了敲光环。
　　凯注视着它，有些迟疑。
　　说起来他是背叛了光的人，这样子站在光环的前头，也算得上是厚颜无耻的行径了吧。他问了问自己的心，竟丝毫不觉得惭愧，要说有什么的话……
　　“不了。”凯摇摇头。
　　“嗯？”伽古拉眯起眼睛打审着他。
　　是憎恨。
　　凯回避了伽古拉的视线，也没有回答他的疑问，沉默了片刻说道：“上次你说这个世界的我，在登山路上就死了，是骗我的吧。”
　　“啧，真烂的转移话题，”伽古拉嘁了一声，摸出怀里的欧布圆环丢给了凯，“对，是骗你的。”
　　“唔！”凯慌忙地接住了圆环，谴责地说道，“不要随便扔啊，又弄丢了怎么办。”
　　“……”伽古拉抽了下嘴角，“那是意外情况。”
　　“真相呢，他是怎么死的？”凯翻动着欧布圆环，继续问道。
　　“蠢死的。”
　　“……”
　　“重点不在于他是怎么死的，”伽古拉走近了几步，扣住了凯的手腕，盯着他的眼睛，“而在于这是凯的东西。”
　　“什么？”
　　“我原本不想那么做的，你跟凯完全不同，明明是同一个人，却走向了彻底相反的方向，”伽古拉靠得越来越近了，他仰着下颌，眼睛里泛着蓝绿色的幽光，“那么说有点过分，但事实如此，我从来不觉得你可以变成他。”
　　是非常过分。还活着的凯皱起了眉毛，他并没有因为伽古拉的逼近而后撤，也没有露出半点多余的表情，“你想说什么？”
　　“就是有点受不了了，试试看，怎么样，就当作帮我一个忙，”伽古拉抓着凯的手臂，迫使他将手伸了出去，触碰上了光环，“说起来，这本来也应该是你的东西。”
　　一手握着欧布圆环，一手浸没在蓝色的光环之中，凯没有反抗，却也并不赞同，“为什么，伽古拉，为什么抗拒自己得到的力量？你也是想要成为奥特战士的不是吗，至少在我的认知里。”
　　“闭嘴，”伽古拉不悦地嘶声，他并不回避自己失去的一切，只是现下还没有必要告知于这个凯，“跟过去的事情无关，只是让这份力量回到它应在的地方，仅此而已。你不想要吗？对你而言，光明和黑暗没有区别，你需要的只是力量而已，能够支撑起来继续走下去的力量，我手里的这份比你现在拥有的可强大得多。我不想要它，而你需要它，不是正好吗。”
　　伽古拉白色的西装衬衣在风中猎猎作响，他一只手的手指扣在凯的手背上，另一只手搂着凯的腰侧，眼睛里倒影着圆环的蓝光，嘴角似乎有笑容，又像是在生气。
　　他到底在气什么呢？
　　凯很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自欺欺人。”
　　“你说什么？”伽古拉脸上的表情僵硬了一瞬。
　　“你拥有的力量不属于我，你无法赠予，我也无法收下，你应该清楚这一点，”凯平静地说道，“我已经选择了黑暗。”
　　“不，凯，”伽古拉笑了起来，侧头亲吻上了他的嘴角，“暗属性并不是障碍。”
　　“什么？”
　　“即便是选择了黑暗的人，也可以得到光之巨人的力量。”伽古拉说道。
　　“……你为什么这么确定？”凯不解。
　　“是啊，为什么呢？”伽古拉大笑了起来，将自己全身的力量源源不断地推往凯的方向，“当然是因为……我经历过。”
　　欧布圆环，伽古拉的身体，战士之巅的蓝色光环同时发出了刺目的亮光。
　　“伽古拉，你在做什……”
　　凯来不及阻止，白色的风雪瞬间淹没了他的意识。
　　
　　
　　力量，越来越多的光属性的力量涌入了自己的身体，就像伽古拉所说的，这份力量十分亲近自己，就好像这些力量曾经就是从自己身体里被分离出去的一样。
　　但很快，一切都停滞了。
　　像是河水遇到闸口，力量的输送被一个巨大而不可知的存在全然阻挡了下来，水流激荡着，翻涌出被尘封数千年的记忆。
　　凯猛地睁开了眼睛。
　　这里是哪里？
　　天空是赤红色的，光秃秃的大地上远近林立着无数环形火山，空气里弥漫着硫磺……硝烟的味道。
　　黑色长风衣的男人一如既往的冷静，他试着捡起地上的矿石，结果手指径直穿透了过去，他并没有因此惊忙，而且在环顾一圈后随便挑了一个方向向前走去，镇定自若。凯从未到过这样子的火山行星，这显然不是属于他的记忆。
　　“轰！”
　　炸裂开的岩石正好砸向了他的方向。
　　还好是灵体一样的状态啊。凯并不受其影响，转头看向响动的来源。
　　……魔人？
　　等一下，这把剑是……
　　蛇心剑。
　　这个魔人是伽古拉？
　　凯有些意外地注视着手握着刀、满身煞气的魔人，蓝绿色的眼睛，尖锐却并不邪恶的气息，确实十分有伽古拉的感觉。
　　“凯，天真也要有个限度吧，”魔人嗤笑着向他走近，擦了下蛇心剑的剑刃，随后将刀锋指向了他，“是这群巴坦达人发动战争自相残杀，奥特战士的业务范围那么广泛了吗，连别的星球的内政都要管了？”
　　凯摸不着头脑地看着眼前满是敌意的魔人，随即他从身后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伽古拉，”他的平行宇宙同位体从飞出去的岩石里爬了起来，脸上挂了点彩，从伤痕的形状来看，应该是蛇心剑的手笔，这个宇宙的凯还穿着O-50那套衣服，脖子上戴着亚麻布的长围巾，他拍去了身上的碎石，看向伽古拉，“恶人商会搅进了这件事里，我们可以帮到这个星球上的无辜人……”
　　“是你，不要带上我，”伽古拉啧了一声，解除了魔人形态，面色不善，“我没有兴趣陪你玩这些愚蠢的救援游戏。这里发生的是战争，你去掺和什么劲？”
　　“我听到了求助声。”凯认真地说道。
　　“又来了，又来了，”伽古拉像是被戳到痛脚似的勃然大怒了起来，他放下蛇心剑，转而攥起凯的前襟，“喂，你到底明不明白战争意味着什么啊，凯！是那些巴坦达人自己选择了战争，抢夺政权，掠夺资源，一方肃清另一方，消抹一方的文明来延误另一方的，这就是战争！战争里必然有无数的牺牲，这才是现实。你难道还想要在一场星球内战里救下每一个人吗？”
　　凯的表情告诉伽古拉，他就是那么想的。
　　“……”无语。伽古拉甩开了手，掉头就走。
　　“伽古拉。”凯抬步追了上去。
　　“还有什么好说的吗。”伽古拉讽刺道。
　　“我想平息这场战争，”凯说道，“只是为了那些黑核，他们没有必要非得打仗。”
　　“这是他们的选择。你总是这样，怀抱着那些天真的想法，追逐那些远远超出自己能力范围、不切实际的目标。看着吧，贪婪地想要拯救所有人，最后只会一无所得，这就是你那二流的正义，”伽古拉冷笑了一声，像是无法再忍受凯的陈辞滥调了，阔步离去，“我说过了，不会再帮你了，凯。”
　　“……”凯一副被骂惯了的样子，没有受伽古拉的影响，也没有将伽古拉的话听进一点半点，他迟疑地驻足看了眼反方向，最终停下了追赶的脚步，“你去哪？”
　　“不用你管。”伽古拉没有回头。
　　
　　这是……散伙现场？灵体化的凯看了眼伽古拉的背影，又看了眼自己的同位体离开的身影，迈步跟上了前者。
　　荒凉的赤红色行星没有景色可言，一路上只有时不时喷发出岩浆的火山群，以及游离着的小型怪兽。凯同样没有在其他的星球上见过这种怪兽，下肢覆着鳞片，上肢有利爪，最奇特的是脑袋的部分，五官全部被黑色的迷雾笼罩住，一片模糊。
　　伽古拉突然停了下来，浑身颤栗。
　　怎么了？凯转头看向他。
　　“可恶，可恶，可恶！”
　　“凯！”
　　低哑的咒骂声不断从他的喉咙里传出，伽古拉愤恨地拔出蛇心剑，挥出一道斩击，将巨大的火山石横向劈开，还觉得不够发泄怒气，又狠狠地跺脚，踩上碎裂的石块。
　　“为什么是凯？凭什么！凭什么？明明比我弱……嘶！”
　　伽古拉的声音戛然而止。
　　凯走到了伽古拉的身旁，这才发现了他的异常——伽古拉一手捂着脸颊，指关节用力到发白，手指遮掩下的瞳孔扩张了，一些黑色的细线缠绕在了眼球上面。
　　什么东西？凯皱起了眉。
　　伽古拉显然也注意到了自己的异常，强行停止了身体所有的行动。他静止了一会儿，积攒理智和力量，猛地往后撤开了身，脱离了黑色物质的影响。
　　“这就是……核？”伽古拉眯起眼睛，注视着地上的物什，喃喃自语。
　　凯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火山石被劈开，埋藏在下头的黑色晶矿显露了出来，散发着非常不妙的气息。
　　浓度极高的暗属性力量……
　　还未等凯发现什么端倪，伽古拉又有了动作。他主动伸手将那块矿石捡了起来，黑色的细线立刻整个缠绕上了他的手臂，但这次伽古拉有所防备，他径直吸收了那些黑暗物质，然后拔出蛇心剑又向四周挥出了一刀，这一次，斩波的威力远远大于之前那次，连刀锋都闪烁起来骇人的红光。
　　显然，这块不起眼的黑色石头，对魔人而言助益良多。
　　沉浸于新的力量，利用这股力量，还是忌惮于其蛊惑人心的魔力，放下这股力量呢，伽古拉会怎么选择？凯怀揣着看电影的心态，好奇地坐在一旁的火山石上注视着他。
　　然而，伽古拉两个选择似乎都没有选择。他脸色沉重了起来，看向另一个方向。
　　没记错的话，那是这个宇宙的凯刚才离开的方向。
　　
　　忽然间天旋地转，画面一变，更多的记忆涌入了进来。
　　火山爆发，岩浆喷涌而出，空气被热浪扭曲变形，溅炸开的熔岩铺天盖地地砸向下方的伤兵营，前线的战争还在继续，红色的、蓝色的巴坦达人厮杀在一处，一时间硝烟弥漫，碎石的撞击声、枪药的弹射声、战士的惨叫声混杂在一处，而更让营地里的战士们绝望的是不远处传来的怪兽的嘶吼声，数只二十米级到五十米级的怪兽被别有用心者投放到了这个星球上来。
　　他们不畏惧敌人，不畏惧岩浆，也不畏惧死亡，但仅凭人力要如何对抗巨大的怪兽呢？
　　就在这时，光芒击退了黑障，红色的光之巨人凭空出现在赤红色的大地上，用身体挡下了喷发的岩浆，为底下士兵的紧急转移提供了喘息的空隙。
　　“蠢货。”
　　伽古拉将手里吸收干净了的黑核随手扔掉，魔人高高跃起，横刀发出了一道斩击，替欧布暂时击退了背后袭来的怪兽。
　　“伽古拉！”
　　“用屏障。”
　　对力量使用尚不熟练的欧布即刻被点醒，伸开双臂展开了屏障，防御住接肘而来的攻击，被岩浆炸起的石块以及大部分的枪弹都无法穿透欧布的屏障，凯的压力顿时减小了不少。然而，凯并不愿意仗着自己奥特战士巨大化的力量去碾压敌人，也就是另一个阵营的巴坦达人，对于他正保护着的士兵而言，这群袭击者是必须杀死的敌人，但对于凯而言，这些巴坦达人并无区别，他们都是这个星球上的居民，无论哪一方都不是他——欧布奥特曼的敌人。
　　欧布的正下方，两方阵营的同族相互残杀着，红色那方的武器明显优于蓝色的那方，打得对方节节退败，终于等到伤兵被全部转移，欧布来不及多作喘息，又忙回身击退了进入了战场的庞敦。
　　总是让自己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啊，凯。这就是总是想要当天真的老好人的下场。无幻魔人握着蛇心剑，带着讥嘲的冷笑站在一侧的山石上纵观战场。
　　就在这个时候，一股不祥的气息弥漫了开来。
　　最先发现的是立足于局外观察着这场战争的伽古拉，但即便是他也来不及阻止这一切的发生，一枚黑色的箭头穿破了屏障，刺入欧布的胸口，仅仅一瞬间，泛着淡淡蓝光的计时器被染成了绝望的黑色。
　　欧布的变身解除了，恢复人类模样的凯重重地跌落进了战场里，就像被拔去双翅的候鸟，满身鲜血。
　　“撤退！撤退！全体撤退！”举着战旗的蓝色巴坦达人大声地嘶吼着，本就没有太多秩序可言了的败军如潮水一般向后方退去——他们始终据守着的矿山的方向。
　　魔人飞快地在人群中穿梭着，毫不客气地将每一个挡住他前路的人——无论是红色的还是蓝色的——狠狠推开。
　　凯。
　　凯。
　　凯！
　　该死，在哪里？

成谦

第六幕 救赎

　　流矢，枪弹，熔岩。

　　狂暴的魔人用蛇心剑硬生生挥砍出了一条道路，伽古拉在蓝色与红色的交接处找到了凯——逃离的败兵、追击的胜军不断踩踏过他的身体。

　　“滚开！”红色的剑芒大涨，所有人迫于魔人的威慑力逃散了开去。

　　伽古拉一把抱起地上的男人，瞬移离去。

　　挂心着凯的伤势，伽古拉没有带着人走太远，找了处安静的山谷就停了下来，解除了魔人化。

　　黑色的箭头深深地扎在凯的胸口，伽古拉小心地扯开了衣物，无数黑色的细线从箭头发散出去，没入皮肉之中。

　　“伽古拉……嘶……”凯断断续续发出着痛苦的低吟，脸色惨白。

　　“安静。”伽古拉皱了下眉，对方显然早有预谋，这是为光属性的欧布量身定制的暗器，箭头的暗属性能量跟黑核完全相同，应该就是用黑核制成的。凯自身的力量会不断被其被侵蚀、抵消，即便他足够强大能撑到箭头中的能量被完全耗尽，也不可能再有余力干预这场战争了。

　　除非有同样是暗属性的人向他伸出援手。

　　伽古拉伸手覆上了凯的胸口，魔人的形态在他身上忽明忽灭，黑色的细线像是被引力捕捉，从凯的身上剥离了出来，转而缠绕上伽古拉的手指。

　　“好痛……”凯声音喑哑地痛呼着。

　　“痛死活该。”伽古拉翻了个白眼。

　　被暗属性的能量源所吸引，四周的小型怪兽围聚了过来，但忌惮于伽古拉身上的力量，不敢离得太近，只守在外围缓缓移动着。

　　“巴迩他们怎么样了……成功撤离了吗？”凯艰难地喘着粗气，胸口一起一伏。

　　“不知道。”伽古拉语气冷硬地回答道。

　　“你生气……呜啊啊啊！痛、痛痛！嘶……”

　　伽古拉忽然将已经转移完能量的箭头从凯的皮肉里拔出，后者被突如其来的痛楚瞬间淹没，痛得泪眼花花，十分没出息地哀叫出声。

　　除了胸口的这枚箭头比较难对付，其他的大多是皮外伤，凯向来皮糙肉厚、生命力顽强，现在又有了奥特战士的力量，即使不去处理，用不了多久也会自我愈合的。伽古拉从他那条本来就跟破布似的的围巾上撕下了几块布条，当作绷带给几道比较深的伤口止血。

　　“……”

　　大致处理完伤口，两人之间静默了下来。

　　凯还处于脱力的状态，面色极差。他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辨认了一下矿山的方向，扶着山壁支撑着身体往前走了几步，又有些迟疑地停下脚步，大概是觉得自己还是得说些什么，不能被人救了就那么一言不发地走了。

　　“那个……谢谢？”

　　说完这句话他就后悔了。

　　说不出哪里不对，但总之……有些微妙。

　　他接受过伽古拉无数次的帮助，但并不常对他说这两个字——“谢谢”，并非他不尊重伽古拉，或是他自大狂妄没有礼貌，只是无论是他，还是伽古拉，都习惯于把这类情绪埋藏在心底了，不予言表，是他们的默契，这时候刻意说上一句谢谢，反而显得疏离了。

　　“谢谢？”伽古拉语气讥嘲地反问道。

　　果然，生气了！

　　凯回转过身，看向伽古拉，然而下一秒，他就被揪着前襟粗暴地推按在了山壁上。

　　痛痛痛！伤口好痛……等一下，伽古拉？

　　凯怔怔地看着伽古拉的脸，翕忽瞪大了眼睛，不妙的预感在心里蔓延。

　　“太可笑了，凯。”

　　“什么？”

　　“你想要去哪里？找巴迩他们？”

　　“……”

　　“他们有找过你吗？”伽古拉嘶声冷笑着，“你用生命保护的那些人，他们逃难的时候可没有看过你一眼。”

　　“伽古拉……你的眼睛……”凯抬手握住了伽古拉的手腕，“冷静下来，伽古拉。”

　　“应该清醒一下的人是你，凯！”伽古拉说话的语速逐渐加快，攥着凯前襟的手腕暴起了青筋，大量的黑线聚集在了他的眼睛里，几乎所有的眼白都要被覆盖成黑色了，“擅自掺和进别人的内战里去，把恶人商会赶出这个星球又有什么用呢？利益和观念的冲突是永远不可能平息的，即便维持一时的平衡，最终也一定会被打破。就算没有第三者的介入，革新派和保守派也会斗个你死我活，这是他们的战争，凯！你没办法替巴迩那群人解决生存问题，也没办法说服红色的那伙人放弃美好的利益，你什么都做不到，却口口声声要他们停止战争，哈哈哈哈哈！你不觉得自己可笑吗？”

　　“……伽……嘶……”

　　“圆环到底为什么会选择你这种人？”

　　这是人身攻击了。凯有些无奈地想道，他实在没有再多的余力了，伽古拉卡在他领口的手越来越紧，暗属性的能量不断暴冲出来，几乎要让他无法呼吸了，此时此刻巨大的力量差距，让他没办法挣脱束缚。

　　“……伽古拉，”凯艰涩地喊道，“你不是这样想的……”

　　“为什么不是？别摆出一副什么都知道的样子，”伽古拉的话声越来越愤怒，他松开了那条破破烂烂的可怜围巾，转而径直掐住了凯的喉咙，后者没有反抗，也无力反抗，“明明是我更加强吧？按我的方法来，解决这个星球的问题，让大部分的人活下来，不好吗？为什么呢，为什么是你呢，凯？”

　　“伽……”凯没办法再发出更多的声音了，失力地松开了抓在伽古拉手腕上的手，转而贴抚上了他的颊侧。

　　只需要再一点点的力气，一点点的力气，凯就死在自己的手里了。

　　凯会死。

　　然后呢？

　　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在这个宇宙里。

　　无边无际的宇宙里。

　　伽古拉忽然打了个冷颤，视线恢复了一瞬的清明，他看见了凯的眼睛，持续而温和地注视着自己，深色的瞳仁里亮着和煦的光，虽然因为痛楚而充血，却没有绝望或者恐惧，就好像笃定伽古拉绝对不可能杀了他似的，相信着。

　　啊，凯身上最惹他讨厌的地方就是这一点了。

　　伽古拉松开了手，沉默着攥起拳头，狠狠地砸在旁边的山壁上，又拔出蛇心剑释放出了数道斩波，将周边的小型怪兽全数杀死，腥臭的体液溅散开去。凯有些不忍地移开了视线，捂着自己的喉咙急促地干呕着。

　　终于，伽古拉发泄完了满溢的力量，覆着的黑线同时消失了。

　　“……”恢复了神志的伽古拉身形不稳地往后退开了几步，抬头扫了一眼，确认凯的伤势，然后就立即移开了视线，“抱……”

　　“你受到核太多影响了。”凯打断了伽古拉的道歉。

　　“……是吗。”伽古拉不置可否地应道，低头注视着自己的掌心。就是这只手，差点杀了凯。

　　“……别再使用黑核里的力量了，伽古拉。”凯停顿了几秒说道，难得他的语气里也带了几分小心翼翼。

　　伽古拉没有应声。

　　巨大的引擎轰鸣声插入了进来，敌人没有给他们留各自整理心情的时间。恶人商会的飞船悬浮在空中，一束传送光后，数十个携带枪弹的雇佣兵簇拥着一名穿着商会长袍的切布尔星人走了过来。

　　“原来躲在这里，呼呼，让你跑了可就麻烦了。”切布尔星人对着凯说道。

　　“有事？”伽古拉直起了身，看向这群不速之客。

　　“呼呼！我说欧布怎么那么快就能爬起来了呢，原来是你帮了他吗？不过真奇怪呢，暗属性的魔人居然跟奥特战士走到一块儿了，怪了怪了，”切布尔星人大笑着，走近了过去，绕着伽古拉转了两圈，用触须从伽古拉的口袋里摸出了两块黑核原石，“这种品质的黑核用起来很不方便吧，体积太大，杂质又太多了，加入我的商会怎么样，更好品质的黑核多得是，你想要的话，无论多少，自取就是，意下如何，魔人大人？”

　　“喔？向连名字都不知道的魔人发出邀请，不怕请狼入室吗？”伽古拉假笑着回道。

　　“这么说，你是有兴趣了？”切布尔星人从身后的佣兵那里取出了一块新的黑核，果然像他说的那样，漆黑的晶矿表面荧光点点，体积更小，所蕴含的能量数值却成倍的增幅了，他将那块精品黑核放进了伽古拉的手里，“这个就当做见面礼吧。”

　　伽古拉上下抛接了两下这枚黑核，又看向切布尔星人，“万一我跟这位欧布奥特曼是朋友呢？”

　　“别开玩笑了，魔人大人，呼呼！我一看就知道了，你也是为了黑核来到这个星球上的吧，我们的利益一致，完全可以联手，你觉得呢，”切布尔星人的话声停顿了一下，语气一转，“还是说，你真的要跟这个奥特曼做朋友？”

　　“哈，”伽古拉笑了一声，“放心，我跟他完全不是朋友。”

　　“喂！”凯在后头不满地喊了一声。先是被箭头耗尽力量，再是被抛弃在战场中央承受了无数踩踏，又被发狂的伽古拉一顿折腾，他这时算是彻底气空力竭了，别说反抗，即便想逃也没有那个力气。

　　切布尔星人露出“你看我说的吧”这样自鸣得意的笑容，继续向伽古拉抛出橄榄枝，“既然如此，还等什么呢，你这样的人才我们可是非常重视的，当然，我也不能让你什么都不干就那么加入了，不然其他人会有意见的，很简单，把你后头那个奥特曼杀了就可以了，呼呼，对你而言，轻而易举，是吗？”

　　“是啊，轻而易举。”伽古拉笑着点了点头，抽出蛇心剑，干脆利落地将切布尔星人一分为二，“不好意思，我不喜欢你说话的口气。”

　　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以至于后头的佣兵都没有反应过来。

　　就这？

　　伽古拉迅速捡起地上那个像漏气的气球一样软绵绵瘫着的凯，将人背在身后，向反方向跑去。

　　“你这就把他杀了？”凯难以置信地喊道。

　　“闭嘴。”伽古拉脸色不善。

　　“追！”佣兵们这才回过神来，一边同商会飞船取得联系报告情况，一边下令追捕伽古拉和凯。

　　普通的佣兵对伽古拉而言算不上什么阻碍，即便他还背着个累赘。然而超出伽古拉的预料的是，恶人商会竟然可以操控这个星球上的小型怪兽，这种小型怪兽虽然战斗力低下，但数量奇多，而且被他身上的暗属性力量所吸引，无论他躲到哪里，都无法避开这些怪兽，伽古拉不胜其烦，被耗费了大量的体力。

　　“得一鼓作气彻底冲出包围圈。”伽古拉停在火山岩洞下面喘了一口气。

　　“放我下来吧，我能自己……”凯说道。

　　“你跑得动？”伽古拉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话声，同时拿出了那块从切布尔星人手里得来的黑核。

　　“……别再用这个了。”凯低声阻止道。

　　“闭嘴，不然你有更好的办法吗？”伽古拉啧了一声，他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暴躁得异常，也并不喜欢自己那么跟凯说话，但剧烈起伏的情绪让他难以自制。于是伽古拉不再作声，沉默地吸收了黑核中所有的能量。

　　“这就是弱小的代价。”

　　凯无法反驳。

　　魔力满值的伽古拉背着凯在石林间高速移动着，奔往矿山的方向。

　　“伽古拉，抱歉。”凯虚弱地贴附在他耳边，低声说道。

　　“……”

　　他没有应答。

　　 巴迩带领着的保守派驻守在矿山的下方，矿山拥有独特的沟壑地形，易守难攻，这也正是蓝色军还能支撑至今的原因所在。恶人商会给红色军提供了大量军火武器，但并不敢直接拿来炮轰矿山撕开蓝色军的防守阵线，矿山里有他们想要的东西。

　　“黑核”，行星巴坦达的特产，漆黑的矿石中浓缩了极强的暗属性能量，一块高品质的黑核，在宇宙黑市上能卖出寻常人无法想象的天价，即便是寻常品质，在武器、机械等的制作中也能起到极大的作用。

　　当然，凡事有利必有害，黑核不仅具有非凡的价值，更带有非常的危害性。暗属性并不意味着邪恶，行星巴坦达虽然发展较为落后，但星球上的人们朴实而勤劳，依靠自己的双手自给自足，从未对地下的黑矿动过心思。

　　在巴坦达人的传说中，那些漆黑的矿石都是恶魔的眼睛，当你注视着它们心生贪婪的时候，恶魔也在注视着你，蚕食着你。

　　现在这片所谓的矿山，在恶人商会来到之前，一直是巴坦达族落的禁地。

　　伽古拉原本以为进入矿山又得耗费一些力气，毕竟是处于战争中的营区，必然防备森严，却没想到巴迩一直守在入口处，一看到他们就高声呼迎，打开了大门。满头白发的老人拄着木拐，沉重的愧疚感似乎压垮了他本就佝偻的背脊，直到伽古拉带着凯出现在了面前，灰蒙蒙的眼睛才再次泛起了泪光。

　　至少这个笨蛋的人缘还算可靠。

　　伽古拉把凯交给了巴迩，没有继续跟着进入营区。他跟凯并不同路。

　　凯在营地里休养了数日，然而日子却远没有说起来的那么太平，上次的败仗给了所有人当头一棒，军营里人心惶惶，已然对胜利失去了信心，武器装备的悬殊差距让他们对残酷的现实产生了畏惧之心。

　　“不如我们也用黑矿当武器！他们能用，我们凭什么不能用！”

　　“命都要没了，还在乎那些做什么，恶魔又怎么了，横竖都是死，你说是吗？”

　　“但是……不太好吧？那些黑色的石头可是会吃人的，巴萨家的小儿子就是拿了那石头，丢了心，才跑去替他们卖命，你看那老巴萨，都快把眼睛哭瞎了。”

　　“他们那哪是拿石头，是疯了似的成吨成吨地卖石头啊，我们就用一部分，不会怎么样的，不然呢？不然大家都得埋在这儿！”

　　“嘘，巴迩长老怎么说？”

　　“不知道哩！长老一直没发话，我看，连长老都在考虑用那玩意了！”

　　黑夜是行星巴坦达唯一算得上美丽的景色了。入夜后，气温急速下降，大风吹散了笼罩不散的黑云，露出法兰绒般柔软的天空，半活跃半休眠的火山群让巴坦达的夜晚不会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更有矿石岩浆时不时喷发而出，像是红宝石一般点缀在夜空中。

　　伽古拉就是在这样的夜色下，截获了独自离去的凯。

　　“你的伤还没好全。”伽古拉说道。

　　“伽古拉，”凯望向从山坡上跳下的伽古拉，“我知道。”

　　“我当然知道你知道，”伽古拉白了他一眼，“理由呢？”

　　“理由吗……我想了很久，觉得你说得对，”凯停顿了一下，望向远方的火山群继续说道，“我没办法为他们解决眼下的问题，也没办法说服他们停下战争。”

　　“所以？”伽古拉眯起了眼睛。

　　“我去找恶人商会，让他们离开。”凯回答道。

　　伽古拉露出一副“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冷笑道：“那也不是问题的根结所在，凯。”

　　“嗯，”凯点着头应道，“试试看。就算失败了，至少排除所有的外因，让行星巴坦达上居住的巴坦达人，自己选择自己的未来。”

　　“天真。”

　　“果然会那么说啊……”凯摸着鼻尖悻悻地说道，“那我……先过去了。”

　　伽古拉没有再说话，目送着凯走向石林。

　　凯却忽然停下了脚步，转身看向了他。

　　“伽古拉，”凯逆着漫天璀璨的红光，注视着他，用不轻不重的声音缓缓说道，“即便觉得‘希望’两个字听上去很可笑，请也不要舍弃她。”

　　伽古拉有时回想，如果自己的人生从未遇到过凯，会是怎么样。会变得更好吗？或者更坏？没有他的帮助，凯还爬得上战士之巅吗？大概也能爬上去吧，但至少爬得肯定没他快。那么，他能得到圆环的力量吗？

　　这些问题没有任何意义，只是打发无聊的赶路时间罢了。

　　红色军驻扎在火山带里，与矿山里的蓝色军一西一东正好相反。恶人商会的舰队也停留在这一片。

　　耳边忽然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伽古拉警觉地慢下脚步，往前去查探。无数的小型怪兽就像被圈养的羊群一样整齐划一地朝一个方向跑去。他略作思索，小心地跟上。

　　小型怪兽们涌入了红色军营地后方的一个火山口，像集体自杀的豚鼠一样前仆后继地跳了进去。火山口里的岩浆越来越亮，直到将整片天空都染成赤红色，大量火山灰翻涌而起，遮天蔽日，厚重的黑云遮挡住了整片天空，似乎要将所有希望埋藏。

　　随着一声令人绝望的低吼撕破夜幕，火山怪兽诞生了。

　　趁夜突袭吗？伽古拉将视线锁定在火山口下方的商会使者身上，尾随其后。

　　火山怪兽从岩浆中爬了出来，周身噼里啪啦闪烁着火星，开始向矿山移动，恐惧感在整片大地上弥漫开来。光之巨人欧布奥特曼适时出现了，用身体阻拦下了它。

　　火山怪兽有点像小型怪兽的放大版，但更加强大，也更加可怕。迷雾一样的五官汇聚成黑色的漩涡，发出能够毁灭一切的能量波。他的四肢都覆着鳞甲，能够抵御大部分的物理攻击，尾巴就像个狼牙棒，上头生出无数黑核，源源不断地为他提供额外的力量，胸口还有一颗熔岩做的心脏，不断迸溅出红色的岩浆。

　　欧布陷入了苦战，岩浆发出的亮光越来越强，而他的力量越来越少，胸口的计时器开始闪烁红灯。

　　伽古拉跟着那个商会使者在石林间穿行着，又发现了一队红色军的潜行部队。

　　找到了。

　　红色军的巴坦达人从商会的黑色匣子中取出了一枚黑色的箭头，搭上特制的巨型弓弩，对准了欧布的方向。

　　蛇心剑在黑夜中拉开了几道剑芒，所有人应声倒地。

　　搞定。

　　与此同时，欧布也摸索清楚了火山怪兽的攻击方式，开始进行反击，光线扫过炸毁了后头一排商会的战舰，顿时火光大作。

　　眼见怪兽有了败相，原本固守矿山的蓝色军立刻出了阵，向火山带冲锋。

　　“欧利吉姆光线！”

　　终于，在越来越急促的计时器报警声中，欧布用最后的光线贯穿了火山怪兽的心脏，怪兽分裂成了一小块一小块的火山石砸落了下来，欧布也因为力量耗尽，来不及飞离就解除了变身，摔落在碎石堆里。

　　武装舰队被炸毁，作为秘密武器的火山怪兽又被奥特曼打败了，情势瞬间逆转，想要撤退逃跑的立刻成了蓝色阵营这一方。然而恶人商会的使者又出现了，穿着黑袍的宇宙人跟手下吩咐了几句，很快，蓝色军重整齐备，再一次献身战场。

　　伽古拉抬头看了眼被黑云笼罩的天空，似乎快要到破晓的时间了，大地却仍然在流血。

　　商会又展开了新一波的攻势，一口气派出了剩余所有的怪兽。

　　光之巨人再一次出现在了战场上。圆形计时器闪烁着红色的光，短促而尖锐的警报声越来越快，每一个人都知道，欧布快不行了，快要支撑不住了，然而巨人伟岸的身影依然屹立在赤红色的大地之上，似乎头顶的黑云依然有可能被驱散，似乎金色的光还会再度落下来，似乎希望仍旧存在。

　　火焰，光线，拳脚相击。

　　火山喷发出岩浆，石块炸裂成无数碎片。

　　蓝军的巴坦达人将刀器挥砍向自己的同胞，红军的巴坦达人双眼缠绕着黑色的细线，亲手举起黑核制成的枪弹，射向自己的同族。

　　“谁？谁在那里！”

　　等他们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蛇心剑划过为首的黑袍人的脖子，大量黑色的鲜血喷涌了出来，溅到了伽古拉的脸上。他顾不上擦抹那些黏腻的血液，丢弃了手里能源耗尽的石头，用从口袋里摸出了另一枚新的黑核来，蛇心剑顿时红光大盛，他将刀面一横，干脆利落地将周围的佣兵也全部杀死。

　　战场的中央，欧布再一次爆发出了属于光之巨人的骇人力量，消灭了大部分的怪兽。

　　计划被打破，算盘全部落空，连带队的几个首领也都被杀死了，商会终于也陷入了混乱之中，争先恐后地抢夺剩余的逃生舰离开。

　　一缕金色的光穿破漫天黑云，落到了地上。

　　“停下，巴卡，不要再打下去了！”凯抓住了蓝色军中的一个巴坦达人，大声地喊道，“让巴迩收兵！你们没有必要再打下去了！”

　　然而那个叫巴卡的小战士并没有理会他，而是甩手一把将拦在自己身前的凯推开了去，继续向前冲锋。

　　小巴卡并不想伤害凯，一直以来，他都将凯当作自己的大哥一般敬爱，然而现下的凯实在太虚弱了，只是被他那么随意一推，就踉跄了几步摔倒在了地上。后面冲上来的士兵来不及避闪，纷纷踢踩在了凯的身上。

　　凯痛苦地蜷起身体，满身泥泞，他捂着自己的喉咙，艰难地喘着粗气，就像个破败的风箱。他缓了几秒，试图从身体里再掏出些许力量来，支撑自己站立起来。

　　战争应该结束了。没有必要再牺牲更多的人了。在恶人商会介入之前，巴坦达人之中根本没有红色方和蓝色方的区别。确实，有一伙年轻的巴坦达人渴望发展，渴望外星的先进科技，渴望利用矿山的黑核资源换取更大的利益，来让自己的故土强大起来，他们并没什么不可调和的矛盾，他们需要的是坐下来谈谈，而不是战争。凯坚信着这一点。

　　行星巴坦达上满是暗属性的小型怪兽，适宜居住的地方并不多，巴坦达人只有一个国度，所有人追崇着同样的信念，拥有着同根同源的羁绊。

　　巴萨家的小儿子去了火山带，跟老巴萨父子残杀。

　　小巴卡才刚刚成年，对于战场而言，他还是个小孩子，然而他唯一的兄弟死在了这里，他想要报仇，却不知道应该向谁报仇。

　　巴迩每每眺望那片已然变成火海的家园，半瞎的双眼又渗出泪来。

　　不该是这样的。

　　不该是这样的。

　　凯被后头的人撞了肩膀，晃了晃，又勉强站稳。

　　他必须要阻止这场战争。

　　可是战士们杀红了眼，没有人再理会他的话声。

　　到底怎么才能阻止这一切？

　　怎么办？

　　凯攥紧了拳头，鲜血一滴一滴地从他的指缝间渗了出来。依靠着疼痛，他重新凝聚起将要溃散的精神。

　　还不能倒下，不能在现在倒下去。

　　“凯！”

　　嘈杂的战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凯！小心！背后！”

　　是伽古拉的声音。

　　但凯来不及分神去注意伽古拉说了什么了，就在他的眼前，小巴卡从地上捡起了红色军的黑核枪，向前方的同族射击。在肾上腺素的刺激下，即便浑身脱力，凯依然飞快地冲上前去，一把按住了小巴卡的手臂，枪口被移开了方向，能量弹打在了地面上，腾起阵阵焦烟。

　　小巴卡发出了愤怒的低吼声。

　　与此同时，一发相同的能量弹贯穿了凯的身体，从他的身后。

　　对了，伽古拉让他要小心身后。

　　“凯！”

　　从脸上被溅到第一滴血开始就一直强行控制着浑身杀意的伽古拉终于再也忍不住了，大量黑线从他的皮肤上浮现出来。

　　凯没有余力再做躲闪，他紧紧抱着怀里的小巴卡，用自己的身体作为挡箭牌，挡下了相继射来的数发子弹。

　　子弹没入躯体中，黑色的热量波将皮肉都烤得焦黑。

　　特殊的暗属性能量，一寸一寸腐蚀着他的身体。

　　大量鲜血从凯的身上喷涌了出来。

　　“伽古拉……”凯的声音变得极为遥远。

　　伽古拉的剑横在了红色的巴坦达人的脖子上，仅仅是他身上爆发出来的煞气，就将后者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了。

　　“……不要杀他。”这样虚弱的声音，这样遥远的距离，甚至连听清楚凯讲了什么，也非常困难。

　　但伽古拉知道的，即使听不见，他也是知道的。

　　凯希望他住手，希望一切杀戮停止。即使那个人是杀了自己的人，也希望伽古拉能不要杀他。

　　毫无逻辑。伽古拉并不认同这样的理念。

　　仅仅如此，还不足以让他停下手里的剑来。

　　他需要一个更有说服力的理由，不是这种愚蠢的、天真的、二流的正义……

　　他抬起头，看向了凯。

　　……

　　凯要死了。

　　下一瞬，伽古拉身上几近疯狂的杀意在那一刹全部消失了，即将覆盖全身的黑线也瞬间不见。

　　杀了谁也变成了一件极其没有意义的事情。

　　“啊……啊啊啊啊！”

　　被凯保护在怀里安然无恙的小巴卡这才清醒了过来，看着满身鲜血的凯，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凯！凯！”

　　凯抬起眼睛，注视着小巴卡不断滑落泪水的眼睛，他这才发现，不只是红色军，连蓝色军的巴坦达人的眼球上都被缠绕上了那种黑色的细线。

　　是恶魔正在吞噬这整个星球。

　　他有了主意。

　　“帮我一把，巴卡，”凯咳着血，气息微弱地朝小巴卡笑了一下，“扶我站起来。”

　　“可是，凯……我去找巴迩爷爷，血，好多血，我要怎么让血停下来？”小巴卡惊慌失措地哭道。

　　“没关系的，没关系的，”凯温和地说道，他扶着小巴卡的肩膀，勉强地再一次站了起来——自从来到这颗星球以后，他已经无数次那么“再一次”爬起来了，“战争马上就要结束了。”

　　“什么？”小巴卡满脸泪水地问道。

　　“我记得你说过，想要去星际旅行，遨游宇宙。”凯的手掌覆在小巴卡的发顶，揉了揉。

　　“我……”

　　“去吧，会有机会的，”凯低下头看着他的眼睛，坚定又温柔地对他说道，“一定要实现啊，巴卡。”

　　“凯……等等，我……”

　　男人的身上涌起了大量金色的光。

　　凯站直了身，看向另一个方向。

　　“伽古拉。”

　　“凯，”伽古拉回应了他的声音，没有再管那个跪在地上的巴坦达人，阔步向凯走去，他的脚步越来越急，越来越急，最后干脆瞬移到了凯的身前，“我带你去疗伤。”

　　“伽古拉，”凯又喊了一遍他的名字，“答应我一件事。”

　　“凭奥特曼的体质，只要及时处理……”

　　“不要放弃希望，也不要放弃光。”凯低声又唤了一遍他的名字，他的声音是那么虚弱，那么温柔。

　　“……这是遗言吗？别开玩笑，总是这个样子，自说自话，不听人话，我……”伽古拉急促地说道，他想要去抓住凯的手，然而伸出去的手指却扑了个空，金色的光在他的掌心散了开来，凯的身体直直地向后倒下，欧布圆环变成了满是死气的灰色，摔落在了地上。

　　光离开了凯的身体，汇聚成了欧布，巨人屹立于赤红色的大地之上，散成了无数光尘与微粒，吹散了黑色的云，降下了金色的雨。

　　所有的黑核都被净化了。

　　巴坦达人的眼睛恢复了清明，他们放下了手里的武器，乒铃乓啷，跪了下来，无数泪水滴落在了硝烟散去的土地上。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无数低语汇聚成了河。

　　“凯！凯！呜啊啊啊啊！凯！对不起！”小巴卡的哭喊声回荡在陷入沉寂的战场上，久久不散。

　　只剩下伽古拉还站在那里了。他抱着凯仅剩下的那具躯体，仰起头，看着亮起无限光芒的天空。

　　他曾经说过，观念冲突、利益冲突的战争是永远不可能停息的，即使没有商会，两派也会斗个你死我活。可是凯还是让奇迹发生了，纯粹的光洗涤了每个人的心灵。

　　这怎么可能呢？

　　太乱来了，太理想化了，太天真了。

　　奇迹确实发生了。

　　可是凯死了。

　　最不该死的人死了。

　　为了救一群或该救或不该救的人。

　　最好的人死了。

　　值吗？

　　伽古拉攥紧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他死死地抱着凯的尸体。

　　是啊，奇迹，还有奇迹……

*

　　黑色的破旧风衣随着风微微摆动，行星O-50的战士之巅上，另一个凯缓缓睁开了双眼。

　　“没用的，”凯平静地说道，伽古拉向他输送来的那些力量，虽然与他极为亲密，像是同出本源一般，但几经流转还是统统被堵在了外头，没有半点能够进入他的身体，“现在的我是不可能成为奥特战士的。”

　　伽古拉皱了下眉毛，“为什么那么确信？”

　　“因为我已经失去了‘希望’了，所以说，没用的。”凯不轻不重地挣开了伽古拉扣握着的手，同时将欧布圆环递还了回去。

　　“……”伽古拉有一瞬间的迷惑，随后很快反应了过来，他眯起眼睛审视着凯的表情，质问道，“你是不是看到了什么东西？”

　　“嗯，回忆，看到了你的过去。”凯无意隐瞒，坦诚地回答道。

　　伽古拉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最后颤抖着大笑起来。

　　“你都知道了？”伽古拉问道。

　　“大概都知道了。”

　　“那你不觉得好笑吗，哈哈哈哈哈！”伽古拉退后了几步，捂着额头笑得几乎接不上气，“希望，希望，凯死了，而我有了‘希望’，宇宙里还有比这更可笑的事情吗？”

　　凯偏开了头。

　　伽古拉的笑声几近疯狂，“喂，回答我啊！”

　　“……”凯想说，能不能不要把我牵扯进去，他沉默了片刻，最终叹了口气，无奈中又掺杂着一些不可名说的情愫，他说道，“你已经得到过救赎了。”

　　战士之巅又下起了雪。

　　救赎。

　　伽古拉因为这两个字眼安静了下来，他垂下眼睛，自嘲般的笑了下，将欧布圆环收了起来，手掌按在心口，试图压抑那里的痛苦。

　　“你看到最后了吗？”伽古拉问道。

　　“最后？”凯问道。

　　“啊，最后我在这里变成新的奥特战士的那部分。”伽古拉说道。

　　“没有，”凯停顿了一下，“你想说吗？”

　　“……不太想，”伽古拉抬起眼睛看向凯，弯了下唇角，“那下次吧。”

　　“好。”凯应道。

　　“那你呢。”伽古拉忽然又问道。

　　“我……什么？”凯不解。

　　“我得到了救赎，那你呢。”伽古拉继续问道。

　　“我吗，”凯想了想，回答道，“我在赎罪。”

*

　　巴坦达人没有建造飞船的科技，他们帮伽古拉抢了一艘尚且完好的恶人商会的飞船。终于，穿梭过数个星系，飞船停泊在了行星O-50。

　　伽古拉背着凯字面意义上死沉死沉的身体下了飞船，其实他需要一些补给，连续的高强度战斗，让成为了魔人的他也难以为继了，然而凯的身体已经在散发让人避之不及的恶臭了，他不想抛下凯，也就没办法先去镇子里。

　　爬上战士之巅从来不是容易的事情，幸好伽古拉还有很多很多的意志力，让他硬是撑着疲惫不堪的身体，背着凯攀登了上去。

　　风雪掩埋了他们重叠的背影。

　　光之圆环依旧在风雪中泛着浅蓝色的光芒，伽古拉从没有觉得这道光那么温柔可亲过。

　　他抱着凯的身体，握着凯的手腕，将凯的手贴到了光环上。

　　蓝色的柔光亮了起来，笼罩在他们的身上，欧布圆环像是被充上了电一般，再度闪烁起了蓝色的光。

　　奇迹，是奇迹的力量。

　　伽古拉睁大了双眼，无限的希望从他的心底涌翻了上来。

　　“凯！”他急忙低头看去。

　　然而下一秒，他的手里空了，属于凯的重量不见了。

　　金色的光被风雪吹散开去。

　　凯消失了。

　　伽古拉成了新的奥特战士。

　　“……”

　　男人跪倒在风雪中。

　　恸声号哭。

　　“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TBC

yaohua0106

虽然早有所预感但是这种继承遗志的方式真是又戳又虐啊

棠然

光环是zen屑

成谦

第七幕 地火庆典

　　“那么，我回去了。”从凯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的起伏。

　　伽古拉应了声，抬手拔出蛇心剑，帮他打开了次元通道。

　　下次再见面会是什么时候呢？

　　或许是再下一次去平行宇宙执行任务的时候吧？上上一次去到上一次去之间，可是隔了好几千年。

　　凯。

　　伽古拉抬起手指按着隐隐作痛的眉心，长长地叹了口气，他现在脑子里乱糟糟的，根本没办法仔细考虑这些问题。

　　“凯。”他还是出声喊道。

　　“怎么了？”凯没有回头，只留了个背影给他，一步已经踏入了通道圈内。

　　“……”

　　伽古拉也不知道自己想要做什么，他只是直觉地觉得有些事还没有做完，不应该那么放凯回去。

　　那么……不清不楚地回去。

　　什么叫不清不楚？

　　伽古拉暂时没办法回答这个问题。

　　就在这个尴尬的时候，他们背后的O-50光环忽然散发出了明亮的蓝光。

　　凯被这奇妙的景象吸引了注意力，停步抬头望去。

　　伽古拉对此倒是再熟悉不过了，他扫了眼光环前方显现出来的特殊文字——一行任务地点，再抬头的时候正好撞上了凯的视线，依旧是漆黑的瞳仁，有些空白的视线，伽古拉却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轻巧地笑了一下，问道：“要不要一起去？”

　　“我……”

　　“走了。”伽古拉直接打断了他的话声，抬了下眉梢，大有“你敢拒绝试试看”的威胁意味。

　　凯看着逐渐消失的通道徘徊了片刻，最后还是跟了上去。

　　战士之巅的风刮得人手脚发冷。他听到了自己胸腔里两下忽然放大的心跳声。

　　*

　　这次的任务很简单，一只迷路的海龟怪兽误入了温泉行星，伽古拉变身成奥特战士将海龟打昏了丢回星海，就搞定了。

　　温泉行星本名并非温泉行星，而叫赤星。由于赤星得天独厚的地热资源，特色温泉项目开办得如火如荼，旅游经济格外发达，在一代又一代原住民的努力经营下，赤星变成了一颗星际著名度假行星。

　　“啊呀呀，真的非常感谢你们宇宙警备队的帮助！”行星董事握着伽古拉的手连声道谢。

　　“您太客气了，”伽古拉敷衍地假笑着，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不过我不是宇宙警备队的。”

　　“什么？”董事愣了愣，立刻又摆出生意人的职业笑容来，“喔，我知道了，是独立于警备队的其他部门吧，请务必告诉我们您的名字！”

　　“……”伽古拉决定不去纠结那些细节，“伽古拉。”

　　“伽古拉奥特曼吗，久仰大名！”董事显然根本没有听过伽古拉的名字。

　　“噗。”

　　伽古拉回头瞪了眼凯，“没别的事的话，我们就先……”

　　“请稍等，”董事连忙上前，递上了两个手环，“这是我们温泉行星的通行卡，邀请您和您的朋友体验一下我们的特色温泉，这在别的星球都是绝对没有的！当然，我们星球除了温泉以外还有不少娱乐设施，夜场、酒吧应有尽有，啊呀呀，正好今天晚上还有地火庆典……”

　　*

　　“啧，果然是奸商。”伽古拉摆弄着自己手腕上的电子环。

　　“怎么了？”凯侧头看着他。

　　“说是通行卡，其实只送了一晚的温泉住宿，其他餐饮娱乐都要自费。”伽古拉嫌弃地回答道。

　　“唔，”凯迟疑地慢下了脚步，他们正在前往温泉旅舍的路上，“那我们回去吧，反正任务已经完成了。”

　　伽古拉跟着停下了脚步，转过身看着他，皱起了眉头。

　　“怎么了？”凯问道。

　　“这话应该我来问你才对吧。”伽古拉说道。

　　“……我怎么了吗？”凯不解。

　　“算了，”伽古拉没有继续说下去的兴致，继续往前走去，招了招手示意人跟上，“上次也是我请客，下次可必须你付钱了，凯。别想逃。”

　　温泉旅舍坐落在环境清幽的山林里，石板路的两侧是绿色的阔叶植被，比人高一些，挡住正午有些刺眼的阳光，落下大片荫蔽，空气中弥漫着清甜的果香味，不知道是从哪里传来的。他们走了一阵，又听到了河水声。

　　“这里好漂亮。”凯东张西望着感慨道。

　　“嗯。”伽古拉表示赞同，这样的环境十分符合他的品味。

　　“之前还觉得赤星这个名字听起来有点荒凉，没想到是这样的地方。”凯继续说道。

　　“星际旅游指南推荐TOP前五，宇宙人最喜欢的度假胜地，还有不少名人在这里买了私人别墅，你以为这颗星球一年能赚多少钱？”伽古拉嘲笑着没见识的凯。

　　“多少？”凯配合地问道。

　　“500亿番银河币吧。”伽古拉随口答道。

　　“500亿番银河币！”凯吃惊地瞪大了眼睛，“那么多啊！”

　　“大概吧，”伽古拉耸了下肩膀，“我随口说的。”

　　“……”凯眨了眨眼睛，“欸，等等，骗我的？”

　　“不算骗吧？”

　　“绝对是骗吧！”

　　“凯，你好烦。”

　　“好过分啊伽古拉。”

　　木质结构的温泉旅舍与周围的山林相得益彰，十分雅致。办理入住的客人不少，几乎每个手里都拿着一张地火庆典的传票，看来传说中的地火庆典的确是相当盛大的活动。

　　伽古拉和凯在廊下等待了一会儿。

　　“请问客人需要几间房？”侍者问道。

　　“一个双人间。”伽古拉答道。

　　“两个单人间。”凯同时说道。

　　“……”侍者露出困惑地表情。

　　伽古拉看了眼凯，重复了一遍，“一个双人间。”

　　这已经不是他们之间第一次出现这样的异样气氛了。凯在想什么呢？突然一副很想要跟自己保持距离的模样。伽古拉有些不爽地啧了声。好在凯并没有继续发表自己的不同意见，乖乖听从了伽古拉的安排，后者也就将这茬按在了心里，暂且不表。

　　在侍者的带领下，伽古拉和凯一前一后地在廊道上走着，没有人说话。

　　到底是董事为他们预留安排的房间，宽敞得过分，庭院里就有温泉，不用跟别人去挤公共的。伽古拉对此相当满意。

　　榻榻米上放着两套衣服。按照侍者的介绍，这是温泉行星为来参加本年度地火庆典的客人特意准备的。庆典服的款式每年都不同，今年的是和服。

　　伽古拉摩挲着两套衣服的面料，质地柔软，手感介于丝和棉布之间，十分清爽，一套浅灰色，一套蓝黑底色，下摆各有刺绣暗纹，款式相较简单，与其说是和服，不如说是浴衣。

　　“你穿哪件？”伽古拉瞥向凯。

　　“嗯……”凯的视线转来转去，最后落定在浅色的那套上，“想看你穿这件。”

　　“……”伽古拉额角跳筋，“我让你选，没让你给我选。”

　　“都一样。”凯说着拿走了深色的那套，想了想又把自己那套的腰带跟伽古拉的换了换。

　　伽古拉不止去过地球一次，这样款式的衣服也是见到过的。他将浴衣利落地穿戴齐整，调整了一下腰带的位置，又理了理前襟，偏过头看向凯的方向，果然，那个笨蛋完全穿不来这样的衣服。

　　“奇怪……”凯嘀咕着，仿照伽古拉的样子把腰带往自己腰上绕了一圈，却怎么也打不出来伽古拉的那种贝口结，只能凑合地打了个宇宙通用死结，“这根绳又是做什么的？”

　　“……手抬起来。”伽古拉满脸黑线地走过去。

　　凯没有什么异议，乖乖照做。

　　“这个要摘下来吗？”伽古拉指着他手腕上的蓝色晶石手链问道。

　　凯略微迟疑了一下，答道，“嗯，摘下来吧。”

　　伽古拉抬眼看了看他，像是想要在他的脸上找到些什么蛛丝马迹，“算了，戴着吧，也不碍事。”

　　这是试探吗？

　　凯的视线一直停留在伽古拉的身上，而后者正低着头替他整理着衣物。伽古拉把他系得乱七八糟的腰带解了下来，手臂绕过他的颈侧，将领子理正，中线对齐。

　　“好厉害。”凯夸赞道。

　　“别乱动。”

　　“你以前穿过这种衣服吗？”凯问道。

　　“没有。”

　　“咦？”

　　伽古拉将腰紐对折拉紧系上，再拿起浅灰色的腰带，对折后留出一掌的长度，扣在凯的腰侧，另手展开剩余的腰带，环着他的腰腹将其缠绕上去，“在地球出任务的时候听说过一点罢了。”

　　“这绝对不是听说过一点的程度吧？”

　　伽古拉低低哼笑了声，将系好的贝口结转到后头，再仔细调整了一番，退后一步，从下往上颇为满意地欣赏自己的成果，“搞定……啧，你脸红什么？”

　　“贴得太近了。”凯偏开头去。

　　“……”伽古拉同时偏开头去，随后又重重地啧了一声，掉头走开。

　　“去哪？”凯问道。

　　“不是说有庆典吗，去逛逛。”伽古拉一边回答，一边踩上玄关口放着的木屐。

　　“温泉呢？”

　　“晚上再泡，反正我们院子里就有。”

　　“……”

　　伽古拉看向站在原地没有动静的凯，毫不意外地在他的脸上发现了逐渐暗沉下去的表情，“怕人太多了的话，可以牵我的手喔。”

　　“你在想什么？伽古拉。”

　　“庆典上应该会有很多好吃的吧？”伽古拉没有回答他。

　　“……”

　　“不走吗？”伽古拉好笑地看着他，“不走的话我就走了，反正第二份也不半价。”

　　庆典的人果然非常多，纵横几条街都全部充满了节日的气氛，人流络绎不绝，不同种族、不同星球的旅客们穿着被裁改过的和服走在街上，三两结伴，街边的商铺还有混杂着外星语的叫卖声，热闹非凡。

　　“你要拉我手拉到什么时候去？”伽古拉抽了下嘴角。

　　“你说可以拉的吧，伽古拉。”凯无辜地看回去。

　　“你是小鬼吗？”伽古拉无语地继续往前走。

　　“我们去吃什么？”凯同他并肩走着，侧头问道。

　　伽古拉沿着街边的商铺一路看下去，“你想吃什么？”

　　“都可以。”凯回答道。

　　伽古拉语气不善地继续说道，“我问你想吃什么，是问你喜欢吃什么，总有偏好的吧？”

　　“唔，”凯眨了下眼睛，迟疑一秒又跟了上去，没有松开牵着的手，“之前没有想过，你突然问我一时想不到什么。”

　　“那现在开始想，给你一分钟。”伽古拉专横独断地指令道。

　　“嗯……”凯努力打捞着自己的回忆，他的人生从那场暴风雪后就彻底脱轨了，喜欢什么，讨厌什么，现在都毫无意义，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过那些事了，“上次你请我吃的就很好吃。”

　　“我请你的能不好吃吗？”伽古拉瞥着他，继续道，“你自己喜欢什么？甜的？咸的？酸的？辣的？或者最近很流行的，奶茶，喜欢吗？”

　　“奶……什么？没有喝过。”凯有点跟不上他，歪了歪头苦思冥想，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连忙说道，“我知道了，汤。”

　　“汤？”

　　“嗯，很久以前还在救援队的时候喝到过的汤，不知道是用什么做的，有一点点酸，有一点点辣，啊……那么想起来就觉得很想再喝一次。对了，还有炒面。”

　　“炒面？”伽古拉盯着路边的一个招牌，慢下了脚步。

　　“炒面的话，不管在哪个星球上吃到过的，好像都很好吃。”凯说道。

　　“那么，”伽古拉停下了脚步，指着自己看着的那个招牌，看向了凯，“就吃这个吧。”

　　凯顺着伽古拉示意的方向看去，挂着彩灯的招牌上赫然写着——彗星炒面！地火庆食王挑战，指定时间内吃得最多者可享受全场免单。

　　“伽古拉？”凯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说好的请他吃饭是指这种请法吗？

　　“怎么了，没有信心吗。”伽古拉反抓着他的手，把人硬拖了进去。

　　*

　　两个小时后。

　　“啊……”

　　一只凯奄奄一息地瘫坐在河道旁的长椅上，失去了梦想。

　　“没想到真的能第一名啊，”伽古拉坐在他旁边翻看着手里的饮品券——这也是凯吃炒面赢来的，可以在合作的冷饮店里兑换任意两杯饮料，“那个梵顿星人入场的时候，我还以为没希望了。”

　　“呜……”

　　“还有那只哥美斯，两层楼高的怪兽都可以参加比赛，也太夸张了。”伽古拉摇着头感慨。

　　“唔……”

　　“不过最后居然还是赢了，我该说不愧是你呢，还是……”伽古拉转头看向凯，没忍住笑出了声，“撑得难受了？”

　　“伽古拉……”这声喊得老委屈了。

　　伽古拉笑容不断扩散，“不是说彗星炒面好吃吗。”

　　“那是一开始……”凯把后脑勺贴在长椅的靠背上，仰着头，看着天空中缓缓流动的云朵，“不过确实挺好吃的。”

　　“那饮品券，还去吃吗？”伽古拉晃了晃手里的票券。

　　“……”撑得一动不想动的凯挣扎了一会儿，面色沉重地答道，“去。”

　　两人在玻璃窗边的卡座上坐了下来，凯选了先前伽古拉提到过的奶茶，伽古拉要了一杯汽水。

　　“好喝吗？”伽古拉支着脸颊看着他。

　　“嗯，”凯点了点头。“想尝尝你那杯。”

　　“喏。”伽古拉把汽水推到他面前。

　　凯喝了一口汽水，眼睛瞬间亮了亮。

　　“喜欢汽水？”伽古拉好笑地问道。

　　“嗯。”凯又点了点头，把汽水推还回去，伽古拉适时截住了他的动作，把他的那杯奶茶移到了自己面前。

　　“那换换吧。”伽古拉无所谓地说道。

　　凯咬着吸管一口气将汽水喝完了大半。

　　温泉行星上的气温整体偏高一些，饮品里都加了不少冰块，玻璃杯壁上析出一串透亮的小水珠，反射着灿烂的太阳光。

　　“炒面，汽水。”伽古拉突然说道。

　　“什么？”凯抬起眼睛看向他。

　　“喜欢的都是便宜的东西，很好养活啊。”伽古拉评价道。

　　凯咬着吸管不赞同地说道，“怎么是养宠物一样的语气。”

　　伽古拉伸手贴上了他的脸颊，笑道：“来，汪一声。”

　　凯终于松口放过了那根吸管，侧过脸贴近伽古拉的掌心，漆黑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嘴唇一张一合，低声说道：“汪。”

　　庆典在下午进入了第一个高潮，游行礼队奏着乐声挤满了整条街道。在凯的坚持下，他们没有再去哪里坐着吃东西，而是沿着河堤散了会儿步。

　　“所以说，那个平行宇宙的你没有死，我也没有死，关系却比死了一个的还不如？”伽古拉背靠在河道旁的栏杆上，扬了下眉梢。

　　“呃，也不能那么说吧，”凯摸了下鼻尖，“不过确实关系很差的样子。”

　　伽古拉抱着手肘摸着下颌琢磨了一下，“你说那个我使用的是暗属性的力量对吗？”

　　“嗯，怎么了吗？”凯问道。

　　“不知道他们有没有睡过啊。”伽古拉陷入沉思。

　　“……”凯眨了下眼睛，“不好意思，这有什么关联吗？”

　　“暗属性好像会更偏激一点吧。”伽古拉看着他说道。

　　“……”暗属性的凯觉得自己有点中枪，“偏激一点的话，伽古拉就会把我睡了的意思吗？”

　　“这话说得……”伽古拉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忽然笑起来，“来打个赌怎么样。”

　　“什么赌？”凯应声道。

　　“赌他们睡过没有。”伽古拉笑得十分不怀好意。

　　凯缓缓打出一个问号，“有点奇怪吧？”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你赌哪边？”

　　在伽古拉的催促下，凯只能接受了这种设定，思考了片刻回答道：“他们应该还是敌对关系，所以没有睡过。”

　　伽古拉发出了一声不以为然的嗤笑，“那我赌睡过了。”

　　“有什么依据吗？”凯不解。

　　“手链。”伽古拉说道。

　　“手链？”凯更加困惑了。

　　“你提过，这种晶石可以连接起两个人的精神吧。”伽古拉说道。

　　“嗯，但离开行星塔罗斯后那种特殊磁场就消失了，”凯答道，“晶石有什么问题吗？”

　　伽古拉耸着肩膀神秘地笑了笑，不再继续回答，“既然是打赌，我也只是赌一下而已。”

　　“赌注是什么？”凯问道。

　　“输的人请吃饭吧。”伽古拉随意答道。

　　“好。”凯应了声，并不麻烦的赌约，并不沉重的赌注，一切都相当合乎他的心意。

　　伽古拉的心情似乎很好。为什么呢？凯不太明白，他靠在栏杆上，低头看着下头缓缓流淌的河水。

　　“听说等到傍晚的时候，这条河里的水会全部变成火焰。”这是伽古拉刚才在餐厅里听来的。

　　“水变成火焰？”凯有些好奇，“所以才叫做地火庆典吗。”

　　“走吧。”伽古拉直起身，伸了个懒腰。

　　“去哪？”凯的视线一直跟着他。

　　“逛逛街？或者纪念品店，随便哪里，”伽古拉笑道，“啊，对了，送你个礼物吧。”

　　“礼物？”

　　“想不想要一顶帽子？凯。”

　　很快。傍晚时分，地火庆典迎来了第二个高潮，街上的所有人都在欢呼着等待地火的出现。

　　按照原定的计划，伽古拉和凯打包了一堆酒和小菜，尽可能挑人少的路线，沿着河堤慢慢走回旅舍。

　　帽子上面是圆顶，微微凹陷下去一些，下头是宽帽檐，交界处绑了一圈褐色丝葛作为装饰，比较特别的是帽子的材质，不是一般的毛呢或皮革，而是当地特产的赤草，颜色介于褐色、紫色、棕色之间，样式好看，价格也不菲。

　　穿浴衣又戴帽子，凯现在看上去有点不伦不类的，所幸脸好看，身材也好看，即使是这样的搭配也让人赏心悦目。

　　伽古拉一路上都在盯着凯，后者被他看得毛毛的。

　　“怎么了？”凯出声问道。

　　“没什么。”伽古拉继续盯。

　　又走了一会儿。

　　“到底怎么了？”凯忍不住停下脚步来问他。

　　“啊，地火出现了。”伽古拉指着他身后。

　　“不要扯开话题。”凯谴责地看着他。

　　“真出现了，”伽古拉笑道，“不信你回头。”

　　凯依然没有回头。火光从他的背后窜上了天空，落下大片的赤红，照映在伽古拉的脸上，绽放的火花在最高点散开，无数光屑如同星辰一般落了下来，刹那间，一切熠熠生辉。在这片幻想般的光景中，他无法挪开自己的目光。

　　——糟糕……

　　“好看是好看，怎么跟地球上的烟花一个味？”伽古拉仰头看着天空中的花火，好笑地说道。

　　——怎么办，好想要……

　　“不过反正你也没见过地球上的烟花吧，凯？”伽古拉又转头看向了他，眼睛里倒影着鎏金似的光，“怎么了？”

　　——去占有。

　　“凯？”

　　“水流变成火焰，原来是这样，”凯终于移开了目光，把微微颤抖着的手指攥起，收进了袖摆里，他抬头看向漫天的花火，称赞道，“好漂亮。不过这个是怎么做到的？地热还能做到这种程度吗？厉害……”

　　“当然是人工弄成这样的。”

　　“诶？”

　　“笨蛋，你以为什么叫做旅游行星？”

　　“啊，说得也是。”凯有些心不在焉地应道。

　　身边的人再一次安静了下来，伽古拉注意到了他的异常。

　　“怎么了？”伽古拉问道。

　　“我还是回去吧。”凯说道。

　　一枚火花在城市的正上方绽开，无数金色的流萤落下，将庆典推向了最高潮。

　　喧闹的欢呼盖过了一切的声音。

　　“什么？”

　　“我应该回去了。”

　　“应该？”笑意逐渐消失，伽古拉眯起眼睛盯着凯，他当然知道凯指的回去是回到哪里去，“凯。”

　　“抱歉，伽古拉。”凯坦诚地与他对视着，语气坚定。

　　“理由呢？”伽古拉一字一顿缓慢地问道。

　　火花还在他们的上空不断绽放。

　　“还没编好。”

　　“啧，”伽古拉磨了下后槽牙，抬步走近，“算了，既然这样现在就问你吧。”

　　“问我？”

　　漆黑的瞳仁里倒影着伽古拉的身影。

　　“凯。”他问道。

　　“你到底在生什么气？”

-TBC

*下节预告：喝酒、泡温泉和乱性（？）

yaohua0106

想不出来黑凯要怎么赢（

成谦

yaohua0106 发表于 2021-2-25 15:13
想不出来黑凯要怎么赢（

这文才一半（
给黑凯一点信心（

成谦

小记

终于写了一半了，可以快乐地聊聊了，让我想想。

黑凯的人设全程都是走一步走看一步的，最一开始他在THE VOICE里出场的时候，我预想的甚至是完全黑化，偏激、暴力、表情阴冷的反派，结果凯的脸一出现在那里，我就：啊，不行呢！黑凯和正史凯本质上是一个人，因为经历伽古拉的死，动摇了自己的信念，炸了O50，选择了暗属性的力量，人生彻底偏航脱轨。

THE VOCIE第六章之后，黑凯的形象框架基本定型，思考方式更加理性，不会寄望于虚无缥缈的“奇迹”或者“希望”，是类似于正史伽古的效率/收益最大化的行为模式，救人很多，鲨人也很多，半点不手软，同时黑凯是个残缺的存在，由于我不擅长写多角色同时在场的剧情，导致黑凯对其他人的疏离感没有经常体现出来，伽古拉不在的话，黑凯就是个彻底自闭人，不与他人结缘，永远都在孤军奋战。

白伽和黑凯的原定关系只有一句话：都有心理创伤的人，坐下来一起在宇宙喝杯咖啡。（THE VOICE的后记中提到过）

写OFTD的大纲的时候，对白伽的过去花了非常大的力气（就是第六章的部分），本身我也很喜欢那个故事，是非常英雄主义的非常奥特曼的故事，原配凯会发光（不是）；而黑凯的设定完全延续了之前的，相对于白伽竟然突然单薄了起来……我的锅。不过本身OFTD的大纲安排就是先刻画白伽，后刻画黑凯的，接下来有请黑凯也来发光！（不是）敬请期待。

再说说黑凯和白伽的关系变化。

第一章，怪兽酒馆。黑凯白伽两个人聊了半天，没有喊过一声对方的名字。（其实第一遍写完的时候是喊了的）（第二遍修改的时候我觉得他们不会喊，就删去了）（爆笑）
第二章，银河餐馆，白伽请黑凯吃饭，黑凯的本质还是“凯”，所以白伽对他的好感度上升了。黑凯对任何伽古拉的好感度都很高。（惨，黑凯，惨。）
第三章，婚礼进行曲，（让伽古拉穿女装是满足金主爸的需求！）（与我无瓜）（假的）第一版大纲里，黑凯在“请新郎亲吻新娘”的地方，就亲了白伽，但实际写到那里的时候黑凯拒绝了我，于是kiss取消；第二版大纲，kiss被改到了比兰琪追过来后，为了气比兰琪（允悲），那里会有个kiss，于是梅开二度，写到那里的时候黑凯又拒绝了我，又取消；直到最后，我还以为这章kiss没了，写到最后的最后，白伽主动了，我恍然大悟，黑凯是会一直等到白伽允许才亲的，又闷骚又温柔，好家伙。（写正文的过程就是不断背刺大纲的过程）（非常有趣）

前三章是他们关系的开篇，从认识到对彼此有一个基础的好感，刚有基础好感就能kiss就很离谱，正史凯伽做得到吗！（大声）

第四章、第五章、第六章其实都在写白伽，白伽很早就知道黑凯的存在，但没接触过，也仅仅是“存在”罢了，从第一章开始，两个人正式开始接触，随着好感度的提升，他开始在意黑凯，因此开始不断在心里比较着黑凯和原配凯，很像，但是完全不一样，这种偏差感让他非常难受。一方面，他觉得黑凯不应该是这样的，毕竟他的原配凯可是像“希望”一样的美好存在，黑凯怎么能就那么放弃了那些专属于“凯”的东西（THE VOICE中，正史伽对黑凯曾有过同样的想法），另一方面，白伽非常厌恶自己奥特战士的身份，他一直觉得那份力量不应该属于自己。于是就有了第五章、第六章。

到这里为止，黑凯和白伽关系里的问题基本上全部铺开来了，但一个都还没有被解决。问题一，白伽对自己力量的否认；问题二，黑凯对自己存在的否认。解决这两个问题，也就是这篇文存在的意义了。

他们对于彼此的意义，会诞生出新的羁绊。
不是因为对方脸长得好看跟“那个人”一样，不是因为说话好听聊得上来，也不是因为凑上了就凑上了吧那样敷衍的理由。创造回忆，认识对方，补完因为“失去”而残缺的自己，直至宇宙的尽头彼此仍然存在，相对永恒，这样的关系才足够“凯伽”吧！（爆笑）毕竟是宇宙男同。
所以虽然第三章就有kiss（我认为有好感度就可以接吻或者上床，但这样的“喜欢”是相对廉价的，算不上什么），但等到全文结束他们的关系才真正开始。

刚刚更新的第七章是过渡章节，也是总结章节。我还挺喜欢听角色们絮絮叨叨的，把一些暗潮汹涌的感情埋在日常相处的下面，慢慢发酵！（其实是笔力不行）
这章里，黑凯的态度一直有点微妙，但白伽也一直都没有生气（开始妈咪化）（不是），一方面是现在白伽对黑凯的好感度挺高的，他一定程度上理解黑凯的思维方式，又喜欢他脸（不是），另一方面是白伽这章心情好（？）。
品，细品，黑凯对白伽一直很顺着来，从第三章，直到白伽允许了才亲他，到第四章，白伽中了脑波怪兽的攻击意识混乱把黑凯当成原配了，黑凯也没生气（在白伽的视角里），到第六章，白伽因为回忆起原配而情绪激动，但黑凯的处理方式非常让他舒服，既愿意倾听，又体贴到他的情绪。很难不夸一句完美狗狗（划掉），完美男朋友。
所以第七章里，虽然黑凯有些不对劲，但白伽没跟他吵，而是领着狗狗到处玩。
说完白伽，再看黑凯。
我不知道大家有没有都发现黑凯一直在隐忍控制，第七章就是他破功的开始！（不是）
因为曾经失去过一次了，所以这次格外敏感和小心翼翼，这是黑凯对白伽的态度的出发点。虽然他们kiss过了（我又强调）（毕竟正史凯伽真的做不到），但黑凯从来没有把白伽认为是自己的东西过，正史伽也好，白伽也要，都是会离开的，他喜欢伽古拉，把自己柔软的温和的善意的东西展露给他们，把自己尖锐的偏激的疯狂的东西藏起来，因为他知道，藏一段时间就好了，他们很快就会离开，既然是一期一会，那就算是装也要装得好一点。
第七章里黑凯一直想要离开，就是他觉得自己快要藏不住了。

以上！

GLin

好哇，写得真好。感觉作者小记有点搞笑，在论述剧情的时候多次反复拉踩正传凯伽，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成谦

GLin 发表于 2021-2-25 16:14
好哇，写得真好。感觉作者小记有点搞笑，在论述剧情的时候多次反复拉踩正传凯伽，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THE VOICE》全文写完连个kiss都没有我真的很怨念的！震声

听乱步

实在想不出黑凯咋赢，那就先给他加个油吧

墨鸩12138

无论是哪个凯只要本质不变总会无形的让任何伽古拉开始头秃/是我的错觉吗

触手系海怪

所以不管黑白平行宇宙只要是凯就很能吃？

成谦

第八幕 万有引力

　　凯愣了几秒，像是十分不解的样子，反问道：“我为什么要生你的气？”

　　“谁说是我了，”伽古拉面无表情地回答道，“是你自己。”

　　“……”

　　凯一时陷入了沉默，逆光的脸上明晦不定。

　　两人僵持了一会儿，花火在他们的头顶不断绽放，绚烂无比。不远处就是热闹非凡的集市，而凯只是看着他，一瞬不瞬地注视着他，许久才再次开口说道：“我听过有个词叫做……”

　　同一时间，一束花火在夜空中炸开。

　　“一期一会。”

　　“什么？”伽古拉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听错，这个词不太像凯那个水准能说得出来的。

　　“没什么，”凯摇了摇头，没有再做重复，“伽古拉，我们各有各的旅途，不同路，甚至……也不同属于一个宇宙，不应该对彼此造成过多的干扰。”

　　“干扰？你可以说得更直接一些。”伽古拉的语气逐渐变得生冷。

　　“我觉得我该离开了。”凯像是打定了主意，说得十分确定。

　　“我让你说得直接一些，不是说这些，“伽古拉闻言意味不明地笑了声，“你喜欢我，凯。”

　　“我喜欢你，”凯应得十分坦诚，话音落下，他又否认了自己的说辞，“不过这个词不太准确。”

　　“那你换个准确的？”伽古拉扬眉问道。

　　凯犹豫了一下，凝望着天空中五光十色的花火与遥远的星辰，又重新看向近在咫尺却并不与自己同路的人，说道：“我想要你。”

　　“……”

　　伽古拉觉得一秒钟前期待凯能说出什么漂亮话的自己蠢透了。

　　“但不能把星星装进自己的口袋，”凯像是对自己劝说一般地低语着，叹息着摇了摇头，“总之，我不应该继续留下来。”

　　这有什么因果逻辑吗？

　　伽古拉皱着眉打审着那张他再熟悉不过却又有些陌生的脸，也陷入了沉默。

　　“伽古拉？”

　　“……”

　　“打开时空通道吧。”凯说道。

　　“闭嘴。”伽古拉烦躁地瞪着他，扬声呵斥。

　　“你生气了？”凯的话声里有些疑惑，“为什么？”

　　把你的好心情全部消磨干净的人一脸无辜地问你为什么生气，还有比这更让人生气的事情吗？伽古拉简直气得牙根痒。

　　但确实，为什么呢？凯想走让他走就是了，为什么要费心思在意呢。

　　他们本就不属于同一宇宙。

　　伽古拉把唇抿成了一条线，指节抽动几下，将手里提着的袋子放到地上，拔出了蛇心剑。

　　说起来，他们也不过见过那么几次面而已，甚至算不上熟络。

　　就在伽古拉即将打开通道的时候，凯忽然上前了一步，将东西换了一只手提，空出来的手按在伽古拉的手背上，温度在皮肤相接触的地方骤然上升。

　　做什么？伽古拉抬眼看过去，凯离得极近，几乎贴在他的耳侧，连轻缓的呼吸都挨到了他的耳尖。

　　“我……”凯的声音动摇了一下，“我不说了，你不要生气。”

　　“……”

　　伽古拉以为自己听了这话是应该更加生气的，但结果却真的不再生气了。于是他一边感慨着自己现在是不是脾气太好了，一边抬起头看向夜空，烟火遮掩了星辰的光辉，却也依然有迹可循。凯并没有说错什么，反倒是他，不清不楚了起来。

　　“凯。”

　　“嗯。”凯乖乖地应了声，做好了挨骂的准备。

　　然而伽古拉只是突然侧过头，亲了下他的耳朵。

　　后者瞪大了眼睛，停顿两秒以后，红着脸颊捂着耳朵大步跳开，“伽古拉？”

　　“再给你一次重新组织语言的机会。”伽古拉扬声说道。

　　“……”凯弯腰捡起了地上的袋子，“……我帮你拎这个。”

　　伽古拉对此表示满意。

　　

　　*

　　

　　这个星球的夜晚也是赤红色的。

　　凯没有再提起刚才的不愉快，吃光三盒小菜以后，拎着一打酒去泡汤了。这里的地热温泉倒是跟广告语里吹的一样好，夜里的温度反比白天更高一些，池面不断腾起氤氲，温泉水的热量消减了肌肉的疲惫，似乎身体也变得轻了些。

　　啊，还有酒。

　　凯扶住漂浮在水面上的托盘，端起一盅酒。这种酒也是当地特产，液体呈琥珀色，闻上去有一股浓烈的果香味，还有一个非常好听的别称，唔，叫什么来着？或许是被果香味迷惑到了，凯毫无防备地喝了一大口。

　　“唔、咳咳咳！好辣！”

　　“笨蛋。”冲完澡的伽古拉从另一侧走进温泉里，半身没入温暖的池水中。

　　“伽古拉，”凯被呛得鼻尖都红了，捂着嘴抬头看去，“这个酒好呛。”

　　“是你这家伙不会喝吧，等下，你真的会喝酒吗？凯。”伽古拉扬了下眉梢，就着凯方才喝过的那盅酒，抿了一口。

　　“会的，大概，”凯说完又迟疑了下，他没有多少喝酒的经验，“对了，这个酒叫什么来着？”

　　“「万有引力」。”百科全书伽古拉回答道。

　　“好奇怪的名字。”凯好奇地端起另一盅，学着伽古拉的模样抿了小口，辛辣的液体滑进喉咙让他忍不住皱起眉头，但烧灼感过后又有强烈的回甘，馥郁的果香味瞬间侵占了整个口腔。于是他又喝了一口。

　　“引力，存在于任意两个物体或粒子之间，微乎其微，却又无处不在。传闻中，喝了这种名叫万有引力的酒，心中想的事情就都会应验，无论是想得到什么东西，还是想见什么人。当然，这些也不过就是当地人为了招揽更多旅客而想出的噱头罢了……喂，喝醉了我可不捞你出去。”伽古拉看着把酒当做汽水喝的凯有些无语。

　　朦胧的夜光落在凯露出在水上的臂膀，经年累月的战斗让他的身体线条算得上颇有看头，而更吸引伽古拉注意力的是那些伤疤，满满当当，几乎布满了每一块肌肉。

　　差点忘了，这个凯只是一个普通人罢了，用最普通的冷兵器当武器，靠着飞船才能出行。

　　“伽古拉，这个好甜。”凯举着酒盅，语气异常的兴奋。

　　“那么，凯，你喝的时候脑袋里想的是什么呢？”

　　“想什么？”凯眨了下眼睛。

　　“喂，你刚才有没有好好听我说话？”伽古拉假笑道。

　　“啊……是关于「万有引力」的那个说法吗，”凯堪堪反应了过来，“没有。”

　　“没有？”

　　“我……”凯停顿了几秒，犹豫了一会儿用词，“我的运气不太好。”

　　“缺乏情趣。”伽古拉指出。

　　凯不知不觉就将半打酒都喝空了，又去盯伽古拉手里的。

　　抱着“想看凯喝醉的样子”这样的想法，伽古拉友好地递出了手里的酒，“怎么，还想喝吗。”

　　却没想到凯摇了摇头，“只有我一个人喝醉的话，太狡猾了。”

　　嚯。伽古拉在心里啧了声，继续喝了小口手里的酒，

　　火花演出已经结束了，上空中笼罩着一层薄薄的白烟，慢慢被风吹散开去。近处是水声，呼吸声，心跳声，远处是风吹进林深处，泛起簌簌的叶声。

　　“伽古拉，”不知是因为酒的度数太烈，还是温泉的温度太高，凯的面上浮着一片红晕，“其实一开始，在酒馆里，我以为自己跟你是同类。”

　　凯喝醉了。伽古拉冷静判断，在怪兽酒场都喝汽水的家伙根本不会喝酒。

　　“怎么说？”伽古拉狡猾地接了腔。

　　“因为气味，孤独，失群，将死不死的气味。”凯回答道，像是要认证自己的说法似的，凑近过去，贴在伽古拉的颈侧嗅了嗅。

　　明明肢体没有接触到半点，伽古拉却觉得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不过他并不否认凯的说法，甚至在心里觉得几分赞同，“那现在呢，你改变看法了？”

　　“嗯，”凯醉醺醺地点了点头，又因为动作幅度较大而酒精上头，愈加晕乎了，身体无意识地前倾，将额头抵在了伽古拉的肩膀上，“伽古拉。”

　　“嗯。”伽古拉犹豫着是不是扶他一下。

　　“伽古拉，”凯又低低哑哑地唤了声他的名字，语气很轻，每一个音节都透露着小心，“你觉得自己成为奥特曼是错误的，但不是这样的。”

　　伽古拉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凯会突然说这个。

　　“你不欠任何人，”他继续说道。

　　“你又知道什么？”伽古拉尽可能地控制着自己的语气，扣着酒盅的手指不自觉地施力攥紧。

　　“你觉得他死了，所以他的力量转移到了你身上，这是不对的，”凯闭上了眼睛，任由那些画面在自己的脑海中反复播放，他说得很慢，以保证自己被酒精侵占了大半的脑袋能正常运转，将每一个字说清楚，“你发出了光，所以获得了光的力量。这份力量只是关于你，无关于其他任何人，不是偷来的抢来的，是你本就应该有的。”

　　伽古拉深吸了一口气，话尾带着些许的颤音，“我们的关系好像还没有好到可以让你评判这些吧。”

　　“你应该接受这份力量，和宇宙警备队搭上关系怎么样？认识些别的奥特曼，明明处于光明阵营，却还要孤军奋战，完全没必要吧。”

　　“凯。”伽古拉的声音完全冷了下来。

　　“就算你忘了，我也会替你好好记着的……”

　　“闭嘴。”

　　“最一开始，我们都是光属性的。”

　　“凯，闭嘴！”

　　“伽古拉。”凯又念了一遍他的名字，抬起头来注视着他。漆黑的瞳仁里似乎带着几分醉意，又似乎依旧清亮，里头倒影着他紧绷着的脸。凯并不在意他的警告，反而温和地笑了起来，“现在这样的你，真的很好。”

　　……

　　像一盆冷水淋头浇下。伽古拉瞬间从被凯挑起的抵触情绪中脱离了出来，他眯起眼睛危险地盯着身前的人，问道：“凯，你在说谁？”

　　“最后那句话说的是我吗？怎么听起来更像是你在我身上看到了某种可能性。”伽古拉的语气咄咄逼人，脸上却并没有气恼的意味。

　　“……”凯静默了几秒，老实交代，“如果他没有死，也会像你现在这样吧，强大又正义。”

　　“正义？你不是说跟选择了黑暗的我也遇见过吗，怎么能确定你的那位就一定会选择光明呢？”伽古拉反驳道，“如你所见，我在一开始选择的也是黑暗。”

　　凯摇了摇头，说道：“正义和黑暗难道不能同时存在吗？我不那么认为。有信念的人，即使走上了弯路，也不会忘记最一开始出发的地方。”

　　最一开始出发的地方……

　　“凯，”伽古拉几口喝完了剩下来的酒，酒液被温泉捂暖了，入口十分顺滑，但随即烧上来的后劲就不是那么温和了，看来一会儿回屋的时候谁捞谁还是个问题，“你喜欢的，到底是我，还是「伽古拉」？”

　　“……”

　　“无论换任何一个我的同位体，你都会对对方报以同样的感情的吧。”伽古拉挑了下眉。

　　“……不是的。”凯低声反驳道。

　　“不是吗？”伽古拉并不相信。

　　凯往水里埋了埋，闭上眼睛任由温泉水没过头顶，这让他难得有了“温暖”的感觉。几秒种后，他浮出水面，抹了把脸上的水，将挂下来的头发捋到脑袋后头去，湿漉漉地睁开眼睛看向伽古拉，“你跟他睡过吗？”

　　“……”伽古拉脸上的表情空白了一瞬，随即抽着嘴角，捶了下水面，“怎么可能？你在想什么？”

　　“看吧，”凯被水珠溅到了，他眨了眨眼睛，向伽古拉靠近，抬手环过了对方的后腰，欺身上去，亲吻上了他的唇角，“这样的坏事，只能跟我做吧？我也是一样的。”

　　伽古拉一如既往地没有拒绝凯的动作。

　　“就像是一夜情。”

　　伽古拉没想到有生之年能从凯嘴里听到这个词。

　　“只是一个短暂的过客，不需要承担责任，也不用考虑跟对方的关系。”

　　伽古拉的呼吸变缓了些。

　　“在这点上，我们是同类。”凯注视着伽古拉的眼睛，侧头舔湿了他的嘴唇，缠上他迎合出来的舌尖，细细吮吻，酒液的味道还没有散去，饱含果香的回甘甜得腻人。

　　对于一个吻而言，那有些过于热烈了。伽古拉的手臂绕在凯的后颈上，掌心抵按着他的后脑勺，毫不客气地予以回敬。他的后背抵上了温泉边缘坚硬的岩石，凯像是察觉到了这一点，伸臂环抱着，用手掌替他垫了垫。

　　水流随着他们的动作由缓至急，四散开一片片的水花，最后又回归平静。凯的鼻尖抵蹭着伽古拉的脸颊，在发生更多之前自觉地停了下来。如果继续做下去，伽古拉也会奉陪的吧？但那样就真的变成一夜情了。

　　“不做了？”伽古拉扬声。

　　“嗯。”凯犹豫着应声。

　　“松手。”伽古拉指令道。

　　“喔……”凯乖乖地松开退后了半步。

　　然后下一秒，伽古拉按着他脑袋把他半身摁进了水里。

　　“唔唔！伽……唔！咕噜咕噜！”

　　“不要在温泉里干这种事情。”伽古拉额角跳着筋，耳尖红得有些异常。

　　凯呛了好大几口水，堪堪从水里浮上来，面颊通红地喘着粗气，醉酒加上高温，他的脑袋有些晕乎乎的，有些胸闷。

　　“点心还有吗？”凯问道。

　　“矮桌上。”伽古拉回答道。

　　凯摇摇晃晃地起身走了出去，伽古拉看着他这副样子觉着有些不妙。

　　“喂，凯……”

　　“砰！”

　　结果他的话还没说完，凯就腿脚一软，在木质的地板上扑通跪了下来。

　　“唔……”坐着的时候感觉尚可，站起来的瞬间仿佛所有的酒精都从胃里冲回了脑子里，他顿时眼前一黑，失去了对肢体的控制力。

　　伽古拉无语地看着凯将手撑在地板上一动不动地跪在那里，无奈地也从水里起了身，拿起一旁的浴巾在腰上系了一圈，在人跟前蹲下来，问道：“没事吧？”

　　“唔……”凯眼神迷离地抬起了点脑袋，“伽古拉？”

　　“不然呢，”伽古拉好笑地应道，“还站得起来吗？”

　　“抱歉……”凯努力地直起身来，但结果并不如意，他再次往前倒了下去，摔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想要睁开眼睛，眼皮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黑暗再一次笼罩了他。

　　“凯？”伽古拉无语地看着埋在自己肩上哼哼唧唧的家伙。

　　“……”凯似乎说了什么，温热的气流扫在他的皮肤上。

　　“什么？”伽古拉低头凑得更近了些。

　　“……对不起。”

　　对不起。

　　这又是向谁诉说的对不起？

　　

　　*

　　

　　凯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他支起身坐了起来，揉着不断发出阵痛的额头，叹了口气，喝酒果然好难受，还是汽水好……伽古拉睡在旁边靠窗的那张床上，背身向着他，胸膛平稳地起伏着。

　　夜色透过窗前的薄纱，落了进来，万籁俱寂。

　　凯觉得有些饿，按着柔软的床垫以免它发出多余的声响，然后轻手轻脚地下了床，在矮桌上找到了还剩一半的点心，糯米团子上浇着香甜的淋面，中间是会流动的夹心，口感绵软，透着一股花蜜似的清香。他几口将团子吃完了，去丢垃圾的时候发现之前喝的酒还剩了一罐，于是捧着酒坐回了床沿上。

　　他猜伽古拉已经醒了，虽然他很小心，也很小声。

　　屋外不知名的鸟雀啾啼了两声。水声潺潺，映照着和缓的夜色。

　　伽古拉半睁着眼，凯一直没有躺回去，灼热的视线落在他的后脑勺上，让他颇为不耐烦，但对方却再没有其他动静了。伽古拉在起身打人和无视凯继续睡觉之间纠结了一下，就在半梦半醒间，终于听见了那个姗姗来迟的声音。

　　凯打开了酒罐，喉结上下一滚，琥珀色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了下去，沾在嘴唇上，舌头上，发出些许的水声。

　　他闭着眼睛低声唤道：

　　“伽古拉。”

　　

　　*

　　

　　天光大亮。

　　凯顶着乱翘的头发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伽古拉已经将他那套西装穿戴齐整了。

　　“唔……”头还在疼。凯揉着额角不住叹气，“早安，伽古拉。”

　　“嗯。”伽古拉应了声。

　　“早饭？”凯问道。

　　伽古拉啧了声，“一会他们会送过来。”

　　凯睡意惺忪地打了个哈欠，转身正要进去洗漱，敲门声响了起来。

　　侍者将餐车推了进来，同时从怀里摸出了一枚信封，恭敬地交给了伽古拉。

　　“这是什么？”伽古拉看向侍者问道。信封上没有任何字样，封口的那个火漆印，倒是让他有些眼熟。

　　“今天早上有人托付前台转交给您的，先生。”侍者回答道。

　　“谁？”伽古拉眯了下眼睛。

　　“对方没有留下名姓。”侍者礼貌地答道。

　　伽古拉拆开了信件，信件上只有寥寥几字，他扫了一眼，便不由地冷笑出声。

　　“如果还有其他需求的话您可以随时按铃呼叫，我们会随时为您服务。”侍者将早餐放在桌上，推着餐车退了出去，同时带上了屋门。

　　“伽古拉，”方才懒散的困意已经完全消失了，凯走了过去问道，“信里写了什么，我可以看吗。”

　　伽古拉耸了下肩膀，把信递给了他。

　　尊敬的伽古拉斯·伽古拉先生，我们将在三日后于「朦胧地带」的金色大厅举办慈善晚宴，特诚邀请您的参加。落款……

　　“恶人商会。”凯面无表情地念道。

　　伽古拉笑了声，“你猜他们找我做什么？”

　　凯的视线在他与这封信之间转了几个来回，脸色逐渐难看，“你打算去。”

　　“当然。”

　　“那我也去。”

　　“你不是要回去了吗？”伽古拉笑道。

　　“先不回去了。”凯原地变卦。

　　“对方只邀请了我一个人呢。”伽古拉继续调侃。

　　“但信上也没说不能带……呃，那个词叫什么？”凯说到一半卡住了，只能求助地看向伽古拉。

　　“女伴？”

　　“……”凯噎了噎，“不是这个，算了，差不多。总之，我跟你一起去。”

　　伽古拉盯着凯看了一会儿，弯了下嘴角，“知道了。吃早餐，一会我们就出门。”

　　“出门？”

　　“你不会想就穿着这身破烂跟我去晚宴吧，凯？”

成谦

　　第九幕 朦胧地带

　　海洋行星GJ，轨道周期和自转周期相同，没有潮汐涨落，也没有白天黑夜的区别，既不太热也不太冷，介于永恒的黄昏和黎明之间，即“朦胧地带”。行星表面99%是水域，大面积的水域传递着星球正反两面的热量，让处于永夜那层的地表不至于被冻结。
　　“星球光面与影面的交界处，有一条雾带，雾带的中央是这个星球上唯一的陆地，面积不大，类似于浮岛，我们的目的地就是那里。”伽古拉一边擦拭着蛇心剑，一边向身侧的人讲解道。
　　他们乘坐着恶人商会派遣过来的小型星舰，仅限最多三人搭乘，目的地已经被输入在了系统中，全自动驾驶无需额外操纵。
　　“伽古拉。”凯盯着窗户外面越来越接近的海洋行星，忽然出了声。
　　“怎么了？”伽古拉将目光抬起看向他，凯穿着他挑选的白色礼服，款式类似于塔士多，青稞领，单排独扣，内搭的衬衣也是白色的，配以黑色领结。不过凯显然并不习惯这样正式的着装，并没有把扣子系上，大概还在不自在吧。不得不说，伽古拉稍微有些被取悦到。
　　“我到过这个星球，在我的宇宙里，”凯说道，搜寻着自己的记忆，突然脸色变得很难看，“唔……”
　　“想到什么了？”伽古拉问道。
　　“那里的原住民很凶。”凯悻悻地回答道。
　　“喔？说来听听。”伽古拉立刻兴趣倍增。
　　“挺久之前的事情了，这个星球上的雾层似乎拥有干扰磁场的自然能力，一个越狱出来的宇宙逃犯为了躲避联盟军的追捕，藏到了你说的那个浮岛上，我一路追赶，也到了这颗星球上，结果在海域里无法辨识方向，也没有在水上的航行工具，迷失在了雾里，随后又因为语言不通无法沟通，被海里的原住民当做敌人攻击了。”凯回忆道。
　　“噗。”
　　“怎么了？”凯狐疑地看向伽古拉。
　　“没有，”就是一想到凯这张老好人的脸被当地人揍就很好笑，“你继续说。”
　　“可能是因为我一直没有还手，对方的攻击逐渐慢了下来，只把我打到半死就停手了。”凯继续回忆道。
　　“……”
　　伽古拉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个……鳃边上有亮晶晶的浅紫色的鱼鳞的鱼人救了我。”凯支着下颌努力回忆。
　　“等一下，鱼人？”当然，生活在海里的种群当然得是鱼人，伽古拉在脑海中想象着，“有尾巴吗？”
　　“那是人鱼，”凯比划了一下，“不过脚上有蹼，游得很快。”
　　“好看吗？”伽古拉好奇道。
　　“幼年期像小怪物，成年期后会类人化，进入老年期后逐渐返祖。”凯想了下回答道。
　　“那最后一个问题，救你的是女性吧？”伽古拉抬了下眉梢。
　　“你怎么知道的？”凯有些讶异地看着他。
　　“嘁。你继续说下去，然后呢。”伽古拉不接他的话。
　　凯挠了下后脑勺，这时航控舱传来了电子音播报：G457次星舰即将登陆行星GJ，请舱内乘客不要离开座位，以免在气流震荡时发生意外。他看了眼窗外的蓝色，缩减了下故事内容，继续说道，“在那个女孩的帮助下，我大概弄懂了那里的洋流走向，然后就找到了浮岛，抓到了逃犯。”
　　这也太简短了。
　　“名字？”伽古拉问道。
　　“什么？”
　　“那个女孩的名字，你连救命恩人的名字都不问的吗？”伽古拉啧了声。
　　“……”
　　被伽古拉那么质问着，凯突然有些惭愧，他还记得那个女孩的长相，但……那个女孩勇敢而善良，拥有许多美好的品质，确实是没有半点必要跟自己这样的人产生联系的。
　　伽古拉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就这个嘲弄他，转而说道：“所以在那期间，你就一直泡在水里面吗。”
　　星舰震动了一下，完成了着陆，舱室里的照明灯亮了起来，同时随着一阵机械声响后，舱门自动打开了。
　　凯从座位上站起了身，想要拉伸下久坐后僵硬的胳膊，又被量身裁剪的礼服限制住了动作，颇为变扭地拉扯了下衣摆，同时跟伽古拉又强调了一遍，“那是挺久之前的事了。”
　　身后传来伽古拉的一声闷笑，凯走在前头出了舱门。

　　蔚蓝色的天空与蔚蓝色的海洋连成了一整片，云层并不厚重，随着湿润的海风，在远方的海平线上缓缓流动。
　　他们降落的地方应该是一个人造港，港口停着数架大小不一的商会星舰，除此之外空无一物。
　　伽古拉整理了一下衣物，跟在凯后面走下星舰。他的穿着跟往日没有太大区别，黑色的西装外套，暗红色的衬衫与领带，值得一提的是左耳上的月光石耳坠，与凯右耳上的是一对。
　　“又流血了？”凯发现对方一直盯着自己，下意识地摸了下自己新打的耳洞。
　　“没，”伽古拉带着一丝笑意，跟他并肩往浮桥走去，“没骗你戴上有流苏的，有点可惜。”
　　“那种完全不适合我吧？”凯皱了下眉头，“你戴倒是很好看。”
　　“不要恭维我。”
　　“不是恭维。”
　　连接岛屿与港口的是一道架在海面上的浮桥，由无数块白色珊瑚石铺成，一步踏上的时候会略微下沉，随即又被浮力托起。
　　两人走到了浮桥的中间，海风吹拂着水面，时不时溅起水花，打在珊瑚石的表面。
　　太安静了。除了风声、水声，以及他们的脚步声之外，再没有其他的声音了。
　　“凯。”伽古拉的声音忽然严肃了起来。
　　“嗯。”凯应了声，他也注意到了周围的不寻常。
　　“鱼人是那么安静的族群吗？”伽古拉玩笑道，话里却没有半点玩笑的意思。
　　那不是普通的安静，而是一种荒芜的死寂。
　　有水的地方就会孕育生命。
　　可是在这片海域里，他们感受不到半点生命的气息。
　　伽古拉回过头跟凯对视了一眼，金色大厅就在两人的前方了，恢弘宛如宫殿一般的建筑几乎占满了整座浮岛，白色的墙体缀以金色的穹顶，富丽堂皇，华丽非常。
　　“这里也是商会的地盘？”凯询问道。
　　“不，这座岛是一个叫做R·A的富豪的私人财产。”伽古拉回答道。
　　凯闻言表情有些古怪，“私人财产？未开化、未加入联盟体系的星球的浮岛怎么会被出售？”
　　“谁知道呢，”伽古拉耸了下肩膀，他了解到的情报也就只有这些了，“但显然，商会跟这个叫做R·A的交情匪浅。”

　　*

　　凯从来没有跳过这种宴会上的社交舞，但他学得比伽古拉预料中的快得多，因为会吹口琴，所以有声乐属性的加成吗？
　　巨大的金色水晶吊灯悬挂在大厅的正中央，参加晚宴的大多是类人形宇宙人，穿着风格不一的礼服，彰显着不同星球的文化差异，无一不华贵非常。
　　乐声响起。
　　在这一群奇形怪状的宇宙人中间，两个男人一起跳舞，倒也不显得奇怪了。
　　伽古拉向身前的人递出了手，凯顺着他的动作，将手搭在了他的掌心。
　　“伽古拉。”
　　“嗯？”
　　伽古拉的另一只手虚搭上了凯的腰侧，往前迈了一步，后者随即跟上了他的舞步。
　　“你让我学的果然是女步吧。”凯说道。
　　“想抱怨什么？”伽古拉笑起来，扣着他的指节往前摆荡，又收了下手臂，半搂过他腰背，将人带得更近。
　　“……”凯微微偏开了脸。
　　伽古拉这才注意到，凯的耳朵一片通红。
　　糟糕，有点……可爱啊。
　　按照练习时的那样，伽古拉往后退了一步，凯便前进一步，跟着钢琴曲的乐声来回滑步。
　　“旁边的人好像都在看我们。”凯颇为不自在地闷声说道。
　　“不用在意。”
　　“商会的人不会认出我吗？”凯又问道。
　　“没人会把你跟已经死了的人联系在一起的，更何况他们认识的是欧布奥特曼，而不是凯。”伽古拉了然道。
　　“那她为什么一直盯着我？”凯心中存疑，越过伽古拉的肩膀，不断往他身后看去，小心地打量着那个外星女人。
　　“说不定是看上你了吧。”
　　“我没在开玩笑，万一她……”
　　“喂，凯，”伽古拉啧了声，忽然搂着他的腰侧，往右送步，带着人转了半圈，彻底阻断他的视线，“好好看着我，不要心不在焉。”
　　“……嗯，”凯收回了视线，落回伽古拉的脸上。他比伽古拉稍微高了些，跳女步稍有些别扭，不像伽古拉那么游刃有余，那么想着，脚下的步子就又乱了乱，“伽古拉，你踩到我了。”
　　“我故意的，怎么了。”
　　“……”
　　喜欢。
　　伽古拉虽然掌握着跳舞这项技能，但实际上这也是第一次正式使用，就到现在为止的体验来说，他觉得还不错。凯的后背绷得很紧，或许是在紧张，小心着让自己不踩错步子。即使故意变换节奏，随心所欲地往其他方向送步，凯也会立刻跟上，没有半点怨言。
　　光线透过金色的吊灯打在凯的脸上，睫毛下头落了一片好看的阴影。
　　他们离得很近，舞池里的人不少，却听不见半点其他人的声音。
　　像是宇宙里只剩下了自己与眼前的这个人。
　　“伽古拉，看那个人，”凯突然反客为主，带着伽古拉转了半圈，让他看向自己刚刚看着的方向，同时附在对方耳侧低声说道，“那个人应该就是R•A，虽然刚刚说祝酒词的人不是他，但他一来所有人都排着队上去攀谈，而且进来的时候还跟走廊边的佣兵交谈了几句，他是这里的主人的概率很大。”
　　……
　　很好，永远不要对没情调的笨蛋抱有期待。
　　伽古拉磨了下后槽牙，顺着凯的话声往前看去，确实，那个穿着红色礼服、端着香槟杯的男人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我是富豪”的气息。
　　“大厅四个角上各有两个佣兵，虽然穿着侍者的燕尾服，但从站姿上看，明显训练有素，不会是普通人，二楼应该也是同样的配置，香槟台后头那个走廊连有扇暗门，”凯停顿了一下，跟着伽古拉的舞步前后摆荡，继续说道，“不太确定是不是看错了，但我刚刚好像在那个走廊的阴影处，看到了一个鱼人。”
　　凯温热的气息贴拂在他脸颊上，有些作痒，精干的腰线贴合着他的掌心，偏高的体温隔着精致柔软的布料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
　　可惜还有张嘴，一刻不停地叭叭叭。
　　“要过去吗？”伽古拉叹了口气应声。
　　“……不，”凯迟疑了一下答道，“那里警备太多了，我想直接去海里调查看看。”
　　一曲终了。
　　舞池里的人散了开去，凯目光坚定地直奔甜品台，伽古拉无奈地跟在他后头。
　　“这个好吃，”凯舔了下沾到奶油的指尖，又拿了一小碟慕斯蛋糕递给伽古拉，“你尝尝。”
　　“我们是吃过饭来的吧？”伽古拉无语地放下手里的香槟，转而接过慕斯。
　　“真的好吃，”凯向他眨了眨眼睛，特意强调，“中间夹的水果是草莓。”
　　“是草莓又怎么了。”伽古拉轻哼了声，拿起银色的小叉子叉起一小块，送入口中。
　　“你喜欢草莓。”凯说道。
　　“我不喜欢草莓。”伽古拉否认。
　　“真的？”凯疑问。
　　“真的。”伽古拉确认。
　　“假的。”凯指出。
　　“啧。”
　　如果不是有人靠近，伽古拉必然还要回上几句的，又或者时间充裕的话，这段幼稚到匪夷所思的对话或许能持续到天荒地老。
　　一个穿着黑色长礼裙女人走了过来，正是之前一直盯着凯看的那位。伽古拉和凯十分有默契地同时收了话声。
　　即使毫无营养，也不想被多余的人听去。
　　“打扰了，”女人露出完美的笑容，视线依旧粘在凯的身上，“两位是商会新增的贵宾吗，之前似乎没有见过呢。”
　　凯看向伽古拉，伽古拉却撇开了视线去端自己的酒杯，他只好自己面对那个女人，“我们第一次来参加晚会。”
　　“怪不得呢，原来是第一次，想必你一定会需要个好向导？”女人摘下蕾丝手套，向凯递出了手。
　　凯眨了下眼睛，突然脸色一变，匆忙把手里的蛋糕碟递到女人的手里，没有太多感情地棒读道，“啊那真的太感谢你了，对了，洗手间在哪里？”
　　伽古拉十分恶劣地欣赏了下女人那张被气得五颜六色的脸。
　　两人避开人群的视线，各端了杯香槟酒，顺着阶梯走上二楼，走到了靠东边一侧的阳台上，阳台的正下方就是平静的海面。这里相较楼下清静了许多。
　　“分头行动？”
　　海风扬起薄纱，凯的视线游走在建筑物内的各个角落里，警戒着。
　　“嗯。”凯应了声，又有些犹豫地看向他。
　　“不要用这样的眼神看我，凯。”伽古拉不满地皱起眉毛。
　　“别乱来，”凯担心道，“商会敢邀请你，一定做了万全的准备。”
　　“怎么突然婆婆妈妈的。”伽古拉啧了声嫌弃道。
　　凯这时却没有跟他争口舌的打算，而是极为认真地注视着他的眼睛，不厌其烦地又嘱咐了遍：
　　“伽古拉，小心一点，拜托了。”
　　不要让我再失去一次。
　　伽古拉的嘴唇翕动了一下，最后移开了视线。
　　“知道了。”
　　得到了想要的回答，凯满意地笑了起来，抬起手臂，指腹摩挲着耳垂上的那枚月光石。
　　“应该防水吧？”凯问道。
　　“嗯。”
　　“那一会儿再见。”
　　伽古拉叹了口气，认输似的抬眼看向他，“你也小心。”
　　“好。”
　　除了水下的一双眼睛，没有人发现金色大厅的阳台上，穿着白礼服的男人纵身跃下。海面上溅起了数点浪花，打在建筑物华美的白墙上，一圈圈的涟漪扩散开去，白色的雾气拢了上来，一切重归于平静。
　　“伽古拉先生。”
　　来了。
　　伽古拉将手里的香槟杯放在了阳台边栏上， 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看向身后穿着长袍的男人。
　　“会长大人邀请您入内小叙。”

47老龙

俺来了俺来了俺来了
黑凯乖巧体贴好可爱（主世界凯做得到吗！）太太写的好棒！
还有凯刻在基因里的没情调啊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