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话存档。
随便看看，不要当真。
“你不应该在这里。”
那个声音说。
“那我应该在哪，教室？还是育儿园的积木房？”
幼年的托雷基亚合上手中的书本，厚重的精装本发出纸面碰撞的啪声，像是一场生锈了的敲打乐团的沉闷合奏。他把书放在一边，空出手来撑着地起身，然后习惯性地做了个拍灰尘的动作。
“噢，可怜的小洁癖，图书馆可没有什么灰尘能弄脏你的腿。”
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像往常一样不依不饶地找茬。
该死，往常。托雷基亚在脑海中唾弃自己的用词，都怪这该死的自来熟的家伙整天叨个不停，时时刻刻不忘刷存在感。要不然怎么会才出现几天，就害得自己几乎要习惯这样的画外音了。
“你能不能稍微消停一会儿，我想看一会儿书。”托雷基亚捡起那本精装书，朝空气中挥了挥。
“《行星的过往》？这种只有你一个人借阅的书想来就知道没什么价值吧……”
托雷基亚不服气地调开借阅目录，指着上面的文字：“这不是有除了我之外的人么？”
“……借阅名是T？光之国哪有人叫这个，保不准是管理员不小心输错了。”
“和你争论没什么意义。”托雷基亚将那本书抱在胸前，不再搭理烦人的说话声，朝着借阅登记处走去。
「你也借了《行星的过往》吗？」
通讯器上突然跳出的这句话吓了托雷基亚一跳。
平时没什么人给他发消息，消息框除了这个陌生人外，就是一整排的光之国便民推送。
托雷基亚先是删掉了所有的推送，然后点开陌生的对话框。
正当他犹豫着该回复些什么，第二条信息就来了：
「啊，忘记自我介绍了，我是T。今天去借书的时候发现《行星的过往》已经被借走了，图书管理员给了我你的联系方式。」
托雷基亚回复：「书今天就能看完，明天放学我就会还给图书馆。」
那边又发来信息，然而内容却牛头不对马嘴：
「你也对宇宙的诞生好奇吗？星际气体聚集成氢分子云，又在重力的作用下变为原始星球，再随着时间逐渐成为主序星、行星系……最后膨胀至超新星爆发，回到最初的星际气体的模样。」
托雷基亚心弦一动：「我们这个种族诞生于光，死亡后也会回到光的状态，这一切都是宇宙的既定规律吗？」
“哦？你感兴趣了？这可真是少见啊。”
那个声音仍然阴魂不散。
对面似乎找到了知音一般，很快发来了回复。
二人的观点尤为相似，托雷基亚和这位叫T的陌生人不知不觉聊了起来，从天文到地理，光明到黑暗。最后，同在光之国，自然而然地便聊起了自己的生活。
「对了，明天据说隔壁星系有超新星爆炸。」
“发现了吗？他和你太过相似了。同样的身世、同样的观点、只有你们看过的书，唯一不同的是……”
“超新星爆炸是在后天。”托雷基亚接上了那个声音的话。
“Bingo！超新星爆炸的磁场波动会影响时空，”那个声音笑了一声，刻意拖慢声音道，“他是明天的你，也是别的时空的你。”
“你明天要干什么来着？上学？不如向他请教一下会发生什么？”
声音用一种黏糊糊的婉转音调，令托雷基亚觉得有些作呕。他无视脑海里的话语，只是不再进行回复。
的确，对方透露了不少自己的信息，但他并没有透露过多有关自身的东西，所以很有可能的是，他认出了对面是谁，但对面并没有认出自己。抢占先机不免让托雷基亚松了口气。
「啊，那些红族银族又开始吵闹了，我要离他们远一些，先说再见，明天我会去图书馆。」
“瞧，放学前一会儿，你会不堪那些吵闹的同学之扰。”那个声音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一样，“哈，预知未来，这可不常见。”
托雷基亚朝对面道了别，熟练地不搭理脑内的吵闹。
《行星的过往》比托雷基亚预想的要耐看许多。不知是因为它的内容本身佶屈，还是因为离奇的经历让托雷基亚难以集中精神。总之在第二天的下午，托雷基亚依旧在阅读这本书。
自由活动时间，红族和银族果然闹腾了起来。
“快走吧，他们打闹起来神仙也静不下心。”脑内的声音又一次撺掇，“明天的你都告诉你该怎么做了。”
托雷基亚合上书正打算起身，然而他朝着闹腾的地方撇了一眼，却和闹腾的中心人物恰巧对上了目光。
长角的红族朝周围打了声招呼，挤开人群跑到托雷基亚的身边，朝他笑笑说：“你好，你在看什么呀？”
托雷基亚不知为何打消了离开的念头，他打开书递给泰罗。
自那之后，借阅记录的T、脑海中的奇怪声音都消失不见。
托雷基亚收回了投射进平行世界的精神，睁开眼灯。
他先前炸了一颗超新星，周边围绕的星际气体被猩红的眼灯染上血液的颜色，像极了超新星爆炸时行星系慌不择路的碳基智慧生命死亡时的色彩。
说不准那些血色的星际气体就来自于那些生命呢。托雷基亚无所谓地想，刚消化完成超新星爆炸的能量，他整个人都有些懒洋洋的。
托雷基亚伸了个懒腰，然后出手将那些星际气体彻底湮灭。
他生于光，即便光暗并不具备意义，即便他毅然决然踏入黑暗的领域，他死后依旧会化光散去，这是宇宙残酷恶心的善。
而同样，即便他做尽阻碍、引导甚至诱骗，即便有无数的平行时空，他依旧会遇到泰罗。
这是宇宙刻入运行轨迹的诅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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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8-26 19:47:5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