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阿】情书

糯米糍

       雷欧会收到情书。
       阿斯特拉很清楚这一点，甚至于立在他们现在住所的门口那个小小的信箱之中也有他出的一份力。递送情书这种事是从地球传来的习俗——光之国的通信网络足够发达，纸笔信笺一类的东西也因为能保存的信息容量太小的关系早已被淘汰多年。无论从何种方式考虑，“投递书信”这种在光之国人看来近乎原始的信息传递方式都是没有效率、该被淘汰的，但事实上，光之国的年轻人们倒很喜欢这种传达心意的方式：可以署名，也可以不，而且只要稍加遮掩笔迹，来处也无法追索——最重要的，是从选材，写信到投递的一整个过程里，都具有一种特别的仪式感。
       此风刚刚兴起时堪称盛况空前。阿斯特拉并不是时常待在光之国的，是以对其他人的情况没有太多了解，但他见识过警备队副总教官门前的景象：一回家就见到各种颜色的信封纸片在门口堆成小山总是叫人摸不着头脑的情况，头一次看见的时候甚至吓得漂泊惯了、见过太多世情冷暖的阿斯特拉没敢进门，又一时间脑子短路，也不知道是否应该去兄长工作的地方打扰，于是硬是在门口干等，直到下班回来的雷欧哭笑不得地把他捡进屋里去。
       当然，还带着那一堆五颜六色的纸片。虽然没有署名，但那也被落在纸上的文字也都是他人的心意。阿斯特拉清楚，雷欧是不会做出践踏别人心意的事情的。是以他也明白，虽然他过后就再没在家中见过类似的东西，也不清楚那些纸片的去向，但那些东西肯定是被他的哥哥妥善地保管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的。
       得知自己的兄长在异国他乡也能收获如此拥戴，对于L77的另一位遗孤来讲是莫大的慰藉。显而易见的，雷欧已经脱离了往日的阴翳，开启了一段全新的人生，在光之国扎下了新的根系。他理应为此而高兴的，但烈阳之下必有暗影，阿斯特拉就是没法为此坦率地露出笑容：
       他知道雷欧严厉的外表下到底有多么温柔，也知道一个如此温柔的人是会尝试去回应他人投注于己身的爱意的——可一个人的爱终究有限，那么这是否会分薄兄长给予自己的爱呢？
       他也知道自己不应该这么想，因此从未将这份隐秘的担忧诉诸于口。不过雷欧似乎隐约感觉到了什么，在他们俩商量决定在门口立起信箱之后，他故意选了个有点微妙的位置，实际上距离门口稍远，在感官上叫人容易忽略掉它的存在。过后，他的学生们似乎有所收敛，雷欧本人也没再叫那些彩色纸片出现在阿斯特拉眼前。时光流逝，阿斯特拉在光之国与王的身边两头跑，久而久之他几乎都忘了还有这么一茬——
       ——直到他这次回来时恰巧看见几个年轻人偷偷摸摸地往雷欧门前的信箱里塞东西。
       阿斯特拉有点发懵。他在原地站定，花了几秒钟时间才意识到这群年轻人（讲得更具体些，是两个银族和一个蓝族）在干什么，又花了至少一秒感叹这阵由地球文化引起的流行竟然这么久还没过气。他可能站在原地的时间太久了，久到蹲在信箱前面的年轻人们也发现了他：几声大概是“做坏事被抓包了”的尖叫声交杂在一起直上云霄，然后这几人你推我搡连滚带爬地从雷欧的门口摔出来，忙乱地向阿斯特拉问了好，就立刻转身一溜烟地跑走了。这次轮到阿斯特拉哭笑不得，也没有追，只听见其中一个银族在跑到街角的时候远远地大喊：“阿斯特拉先生！请别告诉雷欧教官是我们来过！”
       那个喊话的年轻人估计也没等当事人的回话，因为远处立刻就有三道身影立刻从地面起飞，仓皇离去。阿斯特拉笑着叹了口气，随后将目光转向了那个被他忘记很久的信箱上。时间过去很久了，但这个小信箱似乎还跟当初他们两人一起做出来立好时没什么区别。来自异邦的兄弟当初按照习惯做了挂锁的地方，但实际上以光之国的治安水准，这完全是个冗余设计——所以阿斯特拉也能随手打开信箱上的小门，从里面掏出三个显然被精心设计过的信封来。
       现在的年轻人们到底觉得“情书”是什么东西啊？对地球文化多少有所涉猎的阿斯特拉撇撇嘴，看着那些糖果色的可爱装帧，有些不忿地思考。
       他清楚这些年轻人们没什么坏心眼，又或许正是因为他清楚这一点，才会觉得情况有些糟糕。他带着新出炉的这三份给雷欧的情书进门，放下行李，稍微收拾了一下，还是没忍住将它们拆封阅读的欲望。正如他所想的，光之国的年轻人们显然大部分只学到了“情书”的表象而非真髓，三封信件里有两封从内容上来讲显然更应该被称为“感谢信”——但问题就是剩下的那一封，从头到尾，从里到外，都完美地符合地球人对于“情书”的定义。
       这令阿斯特拉忍不住以一种苛刻到尖酸的眼光来反复审视并挑剔它的每一处细节。浅粉色的信封上规规矩矩地写着收信人的名字与称谓——看来写信的人也是雷欧的学生，不过没有署名——信封被设计成了便于打开的形状，以一块被剪成心形的红色纸胶带简单封口，不必花什么心思就能在不损伤外侧的情况下拿到里面浅草色、带着茶香的信纸。阿斯特拉怀着微妙的怒火盯了信纸上的那首短诗半晌，最后不得不承认它确实格律优美，描写得当，是首佳作——如果写的不是他哥就好了。
       这是一种很复杂的情况：有一半的阿斯特拉很想赞赏并附和这首诗的作者，因为雷欧的确就有那么好；而另一半的阿斯特拉则在对作者生气，因为对方竟然就发现了雷欧确实那么好。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在他的心里搅成一团酸涩的浆糊，咕嘟咕嘟地黏住了他的许多不太好的想法。他气呼呼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将从心底一个又一个浮起来的气泡戳破，并消灭掉那种隐约的恐惧感。他认为可以就这样度过很长一段时间，但直到雷欧把他叫醒，他才意识到，自己就这么睡着了。
       “怎么睡在沙发上？”他的兄长语气里稍微带着点埋怨，“知道你旅途劳顿，累了就去床上睡啊。”
       “又不是小孩子了，光之国的气温又不会让人着凉。”阿斯特拉打着呵欠，一下子抓住了雷欧伸过来推醒他时用的那条手臂，顺着就爬了上去，用自己整个人的重量把他的哥哥也给拖了下来跌坐在沙发里，然后靠过去圈住了对方腰，试着把头搁在哥哥的肩膀上。
       “还说不是小孩子呢，你小时候才这么撒娇。”雷欧失笑，但也没拒绝阿斯特拉的动作，反而试着把自己的披风脱下来：披风上的肩甲可能会硌着他弟弟。
       阿斯特拉不肯放手，雷欧也不强迫，就着这个有点别扭的姿态好不容易脱掉一侧的肩甲，阿斯特拉就立刻黏上来，贴得死紧。刚从外面回来的雷欧想推拒，讲自己身上还沾着灰尘和汗水，会把你弄脏也没用，阿斯特拉不发一语，但就是不肯放手。
       做弟弟的一句话也不说，做哥哥的就只能靠猜：“怎么不开心了？”
       妥协下来的雷欧就像小时候那样轻轻从阿斯特拉的后脑捋到背鳍，余光瞥见一边小桌上花花绿绿的信封，这才隐约有了答案，“吃醋了？”
       阿斯特拉的头在兄长的肩膀上蹭了一下，让自己有点发虚的声音闷闷地顺着雷欧的骨骼传过去：“雷欧哥哥能被许多人喜欢是好事……”
       “但你因此不开心了。”雷欧很确信地说。
       “……我也许不应该……”
       “又有谁规定了一件事是好事，就不能因此而不开心呢？”雷欧安抚地轻拍孪生弟弟的后颈处，“何况我也并不觉得这件事有多么好——这群小年轻有时候太叫人头痛了。”
       “那也是好事。”这句话的调子多少带上了点无理取闹，是那种他们还年幼时，阿斯特拉作为最年幼的王室成员所特别拥有的独一份的无理取闹，现下里仅存在于他们兄弟间的无理取闹。雷欧因此而带着绝大部分的满足和少许的困扰喟叹了一声，妥协道：“好，是好事。”
       他停了一会儿，阿斯特拉也没出声，但他就是在这一片寂静当中领会到了阿斯特拉的思绪。他们从幼时就经常能不通过言语便理解对方想要表达什么，一两次是有如神助，四五次是血浓于水的默契，而千百次就是理所当然了。于是这一次，雷欧也理所当然地针对阿斯特拉从未诉诸于口的那些顾虑做出了解答与宽慰：
       “阿斯特拉，你是不同的。”他说，“不论我遇到多少人，获得了多少赞誉与爱语，你都永远是最特殊的那一个。这一点是绝不会改变的。”
       “……到底哪里不同呢？”阿斯特拉忍不住追问。
       “……你明明知道，还一定要我说吗？”
       “说嘛。”
       小王子在撒娇了，于是不善言辞的王兄无奈地叹了口气，应道：
       “我们是一母同胞的兄弟，血浓于水。”
       “嗯嗯，然后呢？”
       “我们自小一起长大。”
       “嗯嗯，然后呢？”
       “我们是L77星云中活下来的的最后两人。”
       “嗯嗯，然后呢？”
       “阿斯特拉……”雷欧的声音里透着点无奈。
       他稍微垮下肩膀，将手伸进那个仅仅露出一瞬间的缝隙里，捧着自己弟弟的面颊，迫使他把头抬起来。刚刚还在使劲耍性子的阿斯特拉现在倒是乖巧得很，就在原地一动不动，任雷欧把自己的头摆正到他觉得合适的角度，然后一点点靠过来，将自己的唇轻轻贴上了阿斯特拉的。
       雷欧的碰触温柔而珍重，像是在轻吻一只刚刚破壳的雏鸟。仿佛有一股带着淡淡甜味的清泉因这个吻而自阿斯特拉的心底源源不断地涌出来，将那团酸涩的浆糊一冲而散。
       “……这样，够了吗？”他的兄长在他耳边轻轻呢喃着询问。年龄较小，因此也更经常使性子的那一个若有所思地舔了舔自己的唇，顺势以双手环住了兄长的脖颈，嬉笑道：
       “不够。还要。”

       整件事情还有一点称不上是后续的后续。
       那是又过去几日之后的一个早上，阿斯特拉打开家门，却猛然发现正有个红族姑娘站在信箱边上。见到他出来了，那姑娘整个人都吓了一跳——阿斯特拉其实也是，他觉得自己也许应该倒回去一步把门关上，但在那之前，那姑娘已经尖叫着上前一步，把自己手里的那封信猛地推向他的怀里，然后不管不顾地一溜烟跑走了。原地只留下阿斯特拉一个人傻愣愣地戳在原地，手里还掐着刚刚反射性地接过来的信封。
       “出什么事了？”听见尖叫声的雷欧出来查看。
       “没什么，就，情书。”阿斯特拉向着自己哥哥的方向挥了挥手里那个橘红色带着爱心装饰的信封。本来这没什么。虽然开门遇见情书投递人这种事概率小了些，但信件倒是经常收到，警备队副总教官对此应该已经习以为常了才对。但雷欧盯着那个信封的眼神在某一个瞬间之后突然变得复杂了起来，又张口欲言又止。
       这激起了阿斯特拉的兴趣。于是他趁着自己哥哥真的说出什么来之前端正了一下手里的信封，定睛仔细看了看上面写的字：

      

“给 阿斯特拉”

       这些字在信封上用银色的墨水写就，字迹在户外充足的光线下熠熠生辉。

karilyn

振兴L77的任务就交给你们兄弟俩了（不是）

千秋天天在吃土

我总喜欢上一些冷CP   真好  吃到兄弟的粮了

zsq

好吃好甜爱吃！

zizi8641

好久没看到兄弟文了，好吃好吃！

毛子

美味美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