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圣月的旋律 于 2025-4-27 19:21 编辑
赛文收到了赛罗不日也将返程的消息,于是他一落地便马不停蹄开始打扫卫生。其实这些简单的工作AI就能胜任,但赛文非常珍惜能亲手为他的孩子做些什么的机会。 赛文进入了赛罗的房间。赛罗丢在桌上的光屏没有关闭,刚刚才和云端同步更新过。赛文余光瞥到了“老爹”一词。他拿起来看了看,发现那是……赛罗的日记?行程表?备忘录? 他打开了那条提到自己的笔记: “到朱兰看望高斯。记得带上检验的结果和武藏借的书。 “老爹也饲养怪兽,可以问问高斯有没有什么合适的礼物。 “艾克斯和大地似乎对朱兰很感兴趣,可以问问他们要不要同行。” 更新:“大地对光之国不对外公开的藏书也很感兴趣,记得为艾克斯也申请一个功勋账号。” 看看日期,更新的时间就在不久前,赛文随手翻了翻,最新这一批笔记创建的时间比较集中,基本都在赛罗这次假期开始前,而它们标注的日期则在逐渐往后。 “和梦比优斯一起为希卡利收集实验数据。记得将高斯委托检验的怪兽样本转交给希卡利。 “到竞技场陪雷欧师父和阿斯特拉。记得将上次拍到的照片整理出来发给师父。”——这条赛文有印象,当时雷欧无言地给他发了一系列照片,那是亿万光年之外L77尚在闪耀时在茫茫宇宙间流浪的光芒。 “泽塔说他最近也会休假,遥辉会回去看望亲朋好友,而他想见我,那小子最近表现还不错,可以考虑给他一点奖励。” 赛文想起那天赛罗给他发消息说他不回来了在泽塔家留宿,什么奖励需要那孩子在泽塔家留宿? “和泰迦、泰塔斯去风马的故乡玩。到时欧布也会在O50,可以检验一下他修行有没有懈怠。 “和捷德一起回去他诞生的地球参加漫展,捷德好像一直想要一个他买不起的正版闪光侠手办,可以考虑提前兑换一些那个地球的钱去买闪光侠手办。 “看望令人和小茧,记得带上给小茧做的雕像和项链。” “和镜子、詹伯特、詹奈到艾美拉达为公主庆生。和红莲去看海盗们。”——赛文打开了这一条。 “艾美拉娜公主说过她想看某个星星特产的花,那种花的脆弱和它的美是齐名的。她儿时和父母到那个星星出游时见过一次,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了,可惜她现在已经继位不能再随意外出了——这么说好像也不能再叫她公主了——可以试试使用光辉的力量固定花的时间再送给她,成功的话记得给奥特之母、小茧、奈克瑟斯也准备一份。以防万一记得带上给公主做的妆奁。 “希卡利对艾美拉尔矿石也感兴趣,记得问公主能不能要一点。 “去诺亚神殿遗迹看望奈克瑟斯。 “和戴拿一起去他新发现的空洞探险。” 最近一条是:“这几天老爹应该会在家,记得回家陪他。” 赛文想起了一些旧事。 彼时他们正为赛罗申请加入警备队一事而争论不休。那孩子以惊人优异的成绩通过了考核,但他还太小。赛文非常踌躇。 泰罗大力支持,理由是为什么不呢?赛罗有志向、有才干,又不是没有通过考核,分配给新人的任务危险程度也不高,而且他进入警备队他们就有更多机会相处了。 何况这是他的梦想,泰罗说,直视他们每个人的眼睛,不知是在质询他们还是在自言自语,我们怎么能忍心让他失望? 没错,赛罗早慧,与同龄人没有什么共同语言,与他们也不亲近——赛罗一视同仁,他们如履薄冰的偏爱在关注他的人中并不起眼,这也是他们迟迟未能把他领回家的缘由。也只有当他在竞技场上,当他在战斗中取得进步,朝着他的梦想前进时,才能看见他脸上浮现出发自内心的、与年龄相符的夺目的光芒四射的笑靥。 赛文想见见赛罗。他去得不巧,适逢福利院组织孩子们出游。因为赛罗特立独行,甚少与其他孩子来往,老师们有意在他和其他孩子之间搭桥牵线,总是会将他与几个孩子凑成一堆,嘱咐他多关照其他孩子,并把福利院发放给孩子们的零花钱交给他。赛罗每次都会流露出不耐烦的神色,但也每次都会应允。 其他孩子不需要老师叮嘱也愿意听他的话。虽然只要有孩子向他开口赛罗都乐得将钱交由他们自己支配,但更多孩子会主动交给他保管。因为常常会有孩子被繁华迷了眼,忘了自己的初衷,这个也想要那个也想要,然而钱是有限的,此时赛罗就会提醒他们。还有一些孩子想去的地方不一,此时就容易发生分歧。赛罗也会分析利弊。 赛罗说得头头是道,孩子们信服他,即使内心恋恋不舍也会听从他的建议。 赛罗会留意孩子们的动向,盯着那些兴奋过头的孩子不至于和大家失散。因此老师也放心叫他带领孩子们自由活动。 赛文从未见赛罗为自己买过什么,倒是他偶尔会给其他人回礼。当一群孩子被商品所吸引,挤成一团趴在橱窗上压扁了脸时,他也只是站在一旁看着。这次也不例外。 赛罗孤独地……不,赛文对自己说,他绝不是只身一人。他还有我们。而且还有很多孩子,和他们小心翼翼的崇敬仰慕的目光层层包围着他。至少他在意他们,愿意关照他们。 然而赛文注视着那个与周遭格格不入的纤细单薄的身影。赛罗穿行于人流之中。他正机警地四顾。他似乎已经察觉到了有人在窥视他,他状若漫不经心的目光一一扫过街道。这孩子的直觉也是他们兄弟交口称赞的。赛罗命令那群孩子紧跟着自己。 他自己都还羽翼未丰,他踱步时顾盼的神色就已像雄鹰在巡视自己的领地。那群意犹未尽叽叽喳喳众星捧月般簇拥着他的孩子则是他翼下庇佑的雏鸟。 赛罗像一柄利剑,无声但一往无前地划分开人潮。人来又人往,无数欢声笑语像围绕孤礁起落的鸟雀一样在他周身盘旋飞舞,未曾有片羽落到他身上。 最终赛文还是同意了赛罗加入警备队。他等不及了,他迫不及待想要有更多的机会和他的孩子共处。现在回首的赛文承认,那一幕极大地刺激到了他。然后赛罗利用职务之便接近了等离子火花塔核心…… 后来赛文还是因为一次极其偶然的机会才得以一窥赛罗的心思。 彼时赛罗已然回归,也融入了这个大家庭,性格较过去活泼开朗了不少。一次泰迦趁长辈们都出门了来投奔赛罗。两个小孩都不知道大人们正在监控前。泰迦抱着抱枕盘膝坐在地上,和翘着脚横在沙发上的赛罗聊天。 “啊!”泰迦忽然一拍大腿,指着赛罗恍然大悟,“我说我爸当初怎么突然态度大变,死活都不肯我进入警备队,一口咬定我还不成熟要我多等几年。” 泰罗尴尬得无地自容。不过赛文无暇顾及他。泰迦好奇地去戳赛罗:“哎,赛罗,你当初为什么要去碰火花塔的核心啊?” “……”赛罗扭头,“都是过去的事了。你问这个做什么?” “说嘛!”泰迦激动地扒着沙发,“这可是关系到我当初为什么不能进入警备队诶!” “我那时还小,不懂事,现在我已经知错了。” 赛罗翻身,徒留给他一个冷酷的背影。 “你现在也不大啊。”泰迦有恃无恐,压到了他身上,“求求你告诉我吧。我告诉你我爸的小秘密好不好?” “不好。” 赛罗不仅将脸埋进了沙发,还将怀里的抱枕抽出来,盖到了头上,盖住了耳朵。 “拜托了,”泰迦眼巴巴地央求,“我今天要是不知道答案,我这百年都睡不着觉,我死也不会瞑目的!” “你吵死了!”赛罗抖着肩想把他甩下去,“说了我已经改过了,往事休要再提。” 泰迦不怀好意地伸出手,使劲地挠他痒:“赛罗赛罗赛罗——” 赛罗差点挺身像鱼一样蹦起来:“好了好了我说我说!……” 泰迦翘首以盼他的下文。 “……因为我看见了。”赛罗艰难地启齿。 “嗯嗯。看见了什么?” 赛罗嗫嚅:“看见了奥特兄弟的……” “嗯?” 赛罗自暴自弃:“因为我看见了奥特兄弟的极限,我知道那不是我的,所以我想看看更远的地方……就……” “……就只是因为这个吗?!”泰迦震惊。 “小声一点!”赛罗匆忙伸出胳膊勾住了泰迦的脖子,“都说了我已经知道错了!我现在已经知道了……啧,总之你不要告诉别人,老爹知道了他一定会胡思乱想……” “这就是常人所不能理解的天才的逻辑吗……”泰迦恍惚。 “我当初枯坐了十天,想破了头也想不出原因……”泰罗也喃喃。 “……你小子,”赛罗眯起眼睛,掐住了泰迦的脸,阴恻恻地靠近他,“我发现你最近很嚣张啊。” “……表哥……” “哦?现在又是表哥了?你刚刚不还是喊我赛罗嘛。” …… …… 后面两个孩子的打闹赛文全然没有看进去。赛文的心仿佛在一个永无止境的空洞中下坠。 现在回忆起来其实许多事都有迹可循。光之人的蛋和完全变态发育的昆虫的蛹有些类似,不同的是他们不需要运动和进食,只需要光照就能发育,不必再格外经历从卵到幼虫到蛹的阶段。他们一出生就有了相当于人类三至五岁的体形,几个小时内就能走,不到一天就能飞,并且能不完全地使用天赋的能力,足以在绝大多数环境中自食其力地生存下来。而且父母会和他们的蛋交流,虽然当时蛋中的他们未必有意识,但孩子会记得。 在光之国,绝大多数光之人的蛋会在三百年内孵化,长于这个期限的一般不是这个孩子非常强大,就是这个蛋有缺陷。 赛罗孵化的时间超过了八百年。尽管他们兄弟一直没有放弃,也基本上接受了他是个死蛋的事实。后来银十字遇袭,赛罗和许多蛋一同失窃了,追回蛋、再造档案、确认身份耗费了太长的时间,等他们发现赛罗的存在时,赛罗已经在自己和他人间筑起了高墙。 赛罗成长得太快,他过于莫测的天赋,令许多人可望不可即的高度、不可逾越的天堑,也只是他在可见的未来必将匆匆飞越的不足挂齿的一部分。他的骄傲在一次又一次的胜利中日益根深蒂固。他天赋庞然的阴影甚至吞没了现实。他的内心筑起了重重隔绝他和外界的高墙,他成了孤独的国王,高踞在牢不可破的高墙拱卫的王座之上,他的双目被为他加冕的光辉所遮蔽。他已经伟大到了似乎整个世界都装不下他。 赛罗儿时他身边都是仰望他、需要他照顾、保护的人,连强者都是相对的、暂时的,他习惯了做一个被弱者簇拥的强者,习惯了俯视所有人,他不曾学会依赖,于是他长大了,他也不会去依赖任何一个人。 赛罗回来了,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接纳了他,没有原谅,毕竟他从来没有怨恨过。赛文都责备还不知足的自己多少有点不知好歹了。他叫他老爹,对他笑,大声对外宣布“我是赛文的儿子”,向他低头,不是因为他认可了他作为父亲的权威,而是因为他理所当然把他也视为了需要他迁就、照顾、呵护的一员。他不会向他撒娇,相反,他认为自己应当容忍他的撒娇。 赛罗迷途知返,可是一切似乎并没有改变多少。就连他们这些长辈都不得不眼睁睁看着这孩子的背影,看他阻挡在他们和毁灭的大潮之间。赛罗毅然承担起了保护他们的责任,于是他就有了俯瞰他们的权力。 错过了就是错过了,赛文错过了那么多,他错过了赛罗的童年,错过了赛罗懵懂探索世界和自己在其中的位置的时期,他不知道他说出、写下的第一个词是什么,他错过了他生活中的点点滴滴,不曾分享他的欢乐,不曾分担他的痛苦(赛罗有哭过吗?赛文甚至不知道),他需要他时他不在他身边,他错过了为他亲手做每一件琐碎的事,错过了可能是此生唯一一次,转瞬即逝的,他的孩子会全心全意地依赖他、亦步亦趋地跟随他,与他像藤和树一样不可分割的机会。 其实有时候赛文自私地希望他的孩子天资不要那么聪颖,他飞得太快了,把其他人远远抛在了身后。他宁愿他笨一点,慢慢飞,慢慢长大。他希望他不必去做谁的英雄,只需要去做自己。 “他的孩子”,他大可以把这个称呼重复一万遍,但赛文心知肚明,无论他承认与否,赛罗注定不会是他的,永远不会。他不属于他。他是且只是他的父亲,所以他会暂时在他身边停留。他有自己的命运,自己的道路,有许多人等待着他去拯救。 有时赛文会觉得他的孩子只是借他来到这个世界上,他们的联系仅限于此,何其残酷,仿佛诺亚和他开的一个玩笑。 Fin
彩蛋:
“师父,师父——!你还在吗?”从卧室传来了泽塔一波三折的悲鸣。 “烦死了!”赛罗在厨房吼道,“你是狗吗!一刻见不到人就要叫!” 赛罗匆匆收拾了烹饪台,盛出汤,端着碗快步走了出来。泽塔居然已经挣扎着下了床,拖着残躯爬到了客厅。赛罗吓了一跳:“喂,你干什么!” “……我怕师父又丢下我了……”泽塔摇摇欲坠扶着门框。 赛罗“啧”了一声,一手汤,一手泽塔,回到了卧室,把泽塔摁到床上,又拖了一把椅子过来在他床前坐下,执着汤匙搅拌热气腾腾的汤。 “我是那种说话不算数的人嘛。” “……师父明明就是那种人呐!!”泽塔悲愤地呐喊,开始掰手指细数自己的斑斑血泪,“上次,还有上上次,上上上次……” 赛罗扬手就想打他,不过他看了看卧床的泽塔,还是放下了,继续搅着汤:“你的伤既然还没好,你不待在银十字,跑出来做什么。” “可是,可是我真的完全无法抑制想见师父的心情……”泽塔喘息,“我们已经有半个月没有见面了!我不开口的话师父都不会主动来找我!还有还有,每次都是我先发消息师父才会回复!甚至我发五六七八条师父才会回复一条!”泽塔大声控诉。 “那是因为你发得太快了我根本插不进嘴好吗!” 赛罗舀起一勺汤,递到了泽塔嘴边。泽塔吃了。汤浓稠得像粥,赛罗将食材全打碎了,泽塔不需要多咀嚼就能咽下去。真菌的鲜醇和因为没有过滤而得以保留的丰腴的口感,植物鳞茎浓郁独特的气味中夹杂着香料温暖辛辣扑鼻的香气,果酒增添了一二雅致的风味,再加入云一般细腻柔滑的奶油,层次极丰富的滋味席卷了泽塔的舌头,赛罗还搭配了烤得金黄酥脆的面包粒和会在齿间咯吱作响的坚果仁。 泽塔吃了两口,大颗大颗的泪珠就滚落了下来。 “……喂喂,你也太夸张了一点吧。”赛罗又好气又好笑。 “呜噜噜噜我竟然吃到了师父亲手做的汤……” “先咽下去再说话。”赛罗又喂了他一勺,“好了,我既然答应了会留下来陪你我就不会走,吃完就睡吧。” “那明天早上也会给我做早餐吗?” “……” 泽塔一看赛罗的表情,立即改口:“不做早餐也没关系师父愿意陪我我就已经很高兴了……” “……看你的表现。如果你一会乖乖睡觉,”赛罗勉为其难松口,“我也不是不能考虑。” 赛罗喂泽塔吃完了一碗汤,去清洗了碗匙。泽塔望眼欲穿。赛罗回来了,泽塔的脸如朝向太阳的向日葵般随他一起移动。 赛罗牵着宽大披风两侧,像少女提着裙摆。泽塔傻乎乎笑了起来,赛罗莫名看了他一眼。赛罗裹着披风窝进了椅子深处,将一双笔直修长的腿略显局促架在床沿。 “好了。我在这里。快睡。”赛罗低头给赛文发了一条自己今天在泽塔家留宿不回去了的消息。 “哦。” 泽塔笔直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片刻,他又睁开眼,侧头望向一旁巍然不动注视着自己的赛罗:“师父。” “嗯?” 你会一直在的对吧?” “嗯。” “不会离开?” “嗯。” “我醒了后第一眼就能看到你?” “明天的早餐——” “我现在立刻马上睡觉!!” 过了一会,赛罗声音中的笑意就像沙沙的风声:“嗯。你醒了后第一眼就能看到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