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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L] 【泽赛】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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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7-14 14:46:33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是和《零等星》同一个设定下的扩展,我就是很想搞奥特幼崽贴贴,很日常很日常。

—————————



【上】

1

赛罗抱着泽塔第一次回到房间时,小孩儿张开五根短短的指头,从他臂弯里伸长了胳膊,像是打算就这样蹦到他床上去。

他刚把孩子放下来,就看见小家伙满床乱爬,用圆滚滚的脑袋去蹭床面,激动得跳来跳去,两只小手毫无章法地去刨被单。

赛罗想起芙洛拉教员曾经放过的一部地球纪录片——来到新地盘的犬类总会想方设法留下属于自己的痕迹——总觉得现在的泽塔就是这样一只小狗。他望过去时泽塔正蜷着腿趴好上半身,下巴搁在床面,圆圆脑袋和翘起的屁股都冲自己甩甩晃晃。那双眼灯在映出他模样的一瞬更加明亮,下一秒小孩“哇”地一叫,踩着弹簧似的蹦起来,把赛罗扑了个满怀。

“嘶——臭小鬼!都说了不要随便就扑过来!”

赛罗又一次被头冠磕上下巴,凶巴巴说话时,已经被泽塔撞在床上。幼崽对于同样是孩童的赛罗而言也有着相当的重量,他一时间没能爬起来,接着泽塔把小手按在他胸甲,整个身子贴着他趴下来,用脑袋去蹭他的脸。

这也太可爱了。

赛罗突然有种胸口被击中的感觉,又甩甩头否认,去捏泽塔肉乎乎的脸蛋。小孩的皮肤捏在指尖又软又滑,胸口和肚子相贴的地方热烘烘的,赛罗甚至能感觉到泽塔呼吸时小腹的收缩和舒张,他还是第一次这么清晰地感受到生命的存在,鲜活而充满力量。

“喂,你为什么总来黏着我?”

“热死了,你身上好烫。”

“你明明这么小,为什么这么沉啊?”

赛罗揪着小家伙的脸,看见他格外开心,也忍不住笑了。小孩“呀呀”叫着,曲在赛罗身上的腿和身体拱来拱去,令人想到软软的面团。他用小手紧紧贴在赛罗胸甲,指头几乎要陷进交错的纹路里。

赛罗并不是个喜欢肢体接触的人,但来自泽塔的触碰却意外地不觉得讨厌。他用手掌从两边捧住孩子的腰,抱着坐起来,因为掌心太过脆弱的触感而小心翼翼。泽塔趴在他怀里,抬头去贴他的脸,向后卷起来的脚蹬了几下,踩在红色大腿的花纹上。

“呜、啊!”

他说话依旧含糊不清,瞪大眼灯期盼的样子像极了讨要食物的狗狗。赛罗根本控制不住嘴角在肌肉拉动下提起,埋下头把脸贴在小家伙伸过来的脸上。

“真是拿你没办法,脸,分给你一半。”

面颊的温度很暖,让赛罗想起等离子火花塔模拟夜色过后,温柔亮起的光芒。

从那天起,泽塔不仅分走了他一半的床铺,也分走了他一半的怀抱。

火花塔的光芒暗淡下来后,教员总会把孩子们送回房间。睡前广播连通每一间屋子,温和的女声述说着从每颗不一样星球收集而来的故事。泽塔睡觉前总要钻到赛罗身边——要么是用短短胳膊费力地搂着他,要么是被赛罗圈着搂在怀里。

他睁着大眼睛仔细地听广播中的故事,赛罗看他那么专注,忍不住去弹他的脑门。

“你听得明白吗?”

“唔……啊!”小孩儿用力挥舞胳膊,像是在表示抗议。于是赛罗爬起来,高高举起两只手,张开五指扑过去,脸上都是恶作剧的恶劣笑容。

“你知道故事里的怪兽长什么样吗?就是这——样!”

“哇!!!”泽塔在床上滚了一圈,围着赛罗爬了一会儿,又咯咯笑着挤回他怀里。

小家伙玩耍一天后身上总是沾了白银草的碎末,后来赛罗试着给他洗脸和擦拭身子,头一次泽塔乱挥舞胳膊打翻水盆,被赛罗凶巴巴拍了一把屁股,扁着嘴委屈得眼里蓄满眼泪。赛罗拿他没辙,一个劲地叉腰揉头镖。

年幼的孩子并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样的情况,更何况是从来不肯把情绪展露出来的赛罗。他突然有些生自己的气,把泪汪汪的泽塔抱到膝上,鼓着脸憋了半晌,试图轻言细语哄一哄,然而开口语调还是硬邦邦的。

“想和我一块儿睡的话就要把身子洗干净,你知道了吗?”

小家伙扭过头看他一眼,又背过身去点头,肩膀因为难过抽了几下。那赌气的模样惹得赛罗笑了,曲着指头在他后脑勺花纹上“啪”地一弹。

这一弹仿佛打开了什么开关,泽塔腾地蹦起来,翻过身抱住赛罗的胳膊,嘴里噫噫呀呀直叫唤,不算是争吵的争吵也就这样结束在笑声里。

后来泽塔总是乖乖让赛罗擦干净身子,迫切地跑到床上打滚。水盆的一半,广播的一半,房间的一半——赛罗身边充满了属于泽塔的气息时,小小的孩子已经逐渐长大。



2

“赛、罗。”

“再更有气势一点啊!重新跟我念,赛罗!”

“赛!罗!”

“嗯,就你这个三分之一吊子来说,做得还不错。”

赛罗满意地拍拍泽塔脑袋,小孩儿开心得眼里亮晶晶的。不久前牙牙学语的泽塔说出了第一个词,不是爸爸妈妈,而是哥哥。那大着舌头的发音让赛罗觉得十分有趣,他抱着泽塔跑到芙洛拉教员面前说了这事,之后兴致勃勃地教起小孩念他的名字。

赛罗——舌尖顶在齿间,之后轻轻一弹。泽塔起初读出这个名字时总是很慢,像是故意拉长短短两个音节,从里面去体会一些孩子难以言说的情愫。不过赛罗想要泽塔把这个名字念得有气势些,就如同他所认为的自己一样,独立、强大、无所畏惧。

而后让他烦恼的事情来了,学会了他名字的小家伙一整天都围着他喊“赛罗”,于是赛罗在两天后终于不耐烦了:“我说你啊!再怎么样也该加个‘哥哥’吧!”

泽塔歪着脑袋想了想,“赛罗哥哥!”又补了一句,“赛罗,不像哥哥!”接着被赛罗在屁股上轻轻踹了一下。

那时候的泽塔已经能走路了,虽然大多时间踉踉跄跄,还会面朝地摔上一跤。赛罗看不下去时会扶他一把。他想像原来那样抱着他,又担心泽塔一直学不会走路,干脆跟在了孩子旁边。

泽塔摔了第五次后,赛罗向他伸出手。

“笨蛋,手分给你一半,就不会摔倒了。”

泽塔抬着脑袋看他,挥舞胳膊欢呼了一下,紧紧捏住赛罗的手。

他们就这样拉着手,在福利院的草地上走着。赛罗偶尔走快了,会拖得泽塔小跑起来,跌跌撞撞的,“赛罗,哥哥!慢慢!”

“啧,所以说你是个三分之一吊子嘛!”

赛罗一边蹭嘴角一边说,脚步还是慢了下来。他牵着泽塔在草地上走了一圈又一圈,路上遇见不少教员,都跟他们比划着招牌手势神气地打招呼。他甚至没有注意到泽塔是多久学会走路的,最后让他重新抱起小家伙的原因不是不会走路,而是泽塔累得睡了过去。

赛罗嘀咕着“真是让人不省心”,把泽塔抱回房间,放在床上认真擦拭身子。

他做这事不再像起初那么笨拙,很快把泽塔弄干净,自己也躺到床上。睡得迷迷糊糊的小孩似乎感应到了他的体温,本能地贴过来,把脑袋贴在他肩甲。

“赛、罗,喜欢。”

赛罗曲着手指伸到他脑门边,顿了半秒,又把手掌摊开来,在圆滚滚的脑袋上揉了揉。

“说些什么啊,做梦都不安分。”

赛罗喜欢甜的东西,黄豆粉年糕,教员每天发放的点心,还有如同甜点一样又圆又软的小泽塔。这是福利院的孩子们都不知道的秘密,赛罗也从来不肯承认他在口味上的喜好。他总是装作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偷偷把黄豆粉年糕带回房间。

不过这个小秘密在泽塔面前没多久便泄露,小家伙闻着味从床上爬过来,咿咿呀呀挥舞胳膊,像是也想尝尝味道。头几次赛罗把年糕藏了起来,趁着泽塔满地板爬来爬去寻找,飞快地塞进嘴里。

直到泽塔能蹦出单个的词,赛罗才放心把年糕喂给他。他从盒子里取出一块掰成两半,捏着其中一半分给泽塔。小孩儿趴在床上伸长脖子过来,咬过年糕时牙齿磕在赛罗手指。

有一点痛,但更多的是热烘烘的痒。赛罗下意识擦了擦指节被磕到的位置,感觉那儿有什么在突突地跳,如同磕碰在心上,就听见泽塔呜呜叫起来。他看过去发现小家伙被年糕黏住了嘴,吓得从床上蹦起来,挥着手想捉住泽塔,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个三分之一吊子,怎么这么让人担心!”

泽塔很努力地咀嚼年糕,圆脸一会儿鼓起一会儿拉长,嘴唇被年糕粘得打不开。赛罗费了好大劲给他擦掉,又洗了一把嘴,他埋下头凑近想看看年糕是不是已经没了,迎上泽塔笑嘻嘻咧开嘴,才放下心来。

他的脑袋还没挪开,额头上就印下一个湿漉漉的触感。赛罗花了一秒才反应过来这是泽塔在他脑门亲了一下,脸上刷的烫了起来。

“臭小鬼!你干嘛!”

“赛,罗!”

泽塔扬着小手拥抱他,因为走不稳,步履蹒跚地扑进他怀里,脸上笑得格外灿烂。

赛罗拿他没有办法,收拢胳膊搂住那开始变得纤细的身子,突然发现自己并没有多么反感这个亲吻——相反还感到很是快乐。他曾经听老师说过,对于幼崽而言,会如同小动物一般用嘴去认知这个世界,这是一种本能的好奇与亲昵行为,尽管那时的他并不太懂得这意味着什么,也无意识地享受起了泽塔发自本能的亲近,以及两人间独一无二的关系。

他对于谁来说和任何人都不一样,赛罗似乎因此获得了一种独特的价值认可与归属感,只是年幼的他尚且不明白这些感情所代表的意义。

小家伙说话利落以后,赛罗分给了他更多的东西。零食的一半,点心的一半,学前课桌的一半,看故事时光屏的一半。幼年期的小战士长得飞快,很快便有赛罗肩膀高了,这会儿的赛罗已经可以放心把年糕分给他——不再是一块的一半,而是一盒的一半。

泽塔会把黄豆粉沾得满手,伸出舌头在指尖舔舔,又被赛罗“啪”地弹在额头。他兴许是可以躲开的,但总是皱着脸等待赛罗弹过来,在手指碰上额头时向后仰去,嘴里说着“奥特过分”。赛罗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不过这幼稚的游戏让他心情大好,也就从来没有问过原因。

照顾泽塔从一开始的任务成为了习惯,赛罗不仅上学前课带着他一块儿,就连逃课也会带着他一起。他们好几次在老师转身指向光屏时溜出教室,一前一后跑出高楼跳进白银草地打滚,最后脑袋“砰”地撞在一起,又捂着头嘻嘻哈哈笑出声。

他们会在草地上玩耍,或者肩膀靠着肩膀看光屏上的故事。泽塔还不能说话时,赛罗会用光屏念故事书给他听,遇见不认识的字就糊弄过去,毕竟小孩儿与其说是在听故事,不如说目光都集中在他的身上。到了现在,泽塔依旧会缠着赛罗念故事,赛罗本来是拒绝的,被缠得烦了还是会点出光屏读上一段,语气硬邦邦的,一转头就看见泽塔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

“喂,你到底有没有在听啊!”

“有的有的。”泽塔挠挠头,“嘿嘿,不小心看出神了,赛罗哥哥奥特帅气。”

“啧,那还用说。”

赛罗顿时忘了这小子听书心不在焉的事,嘚瑟地扬起下巴。



3

“泽塔,来看看你的新房间,好看吗?喜不喜欢?”

芙洛拉教员拉着泽塔走进单独的房间时,赛罗站在门口探头往里面瞧,发现泽塔也正回头望自己。

目光相接的一瞬,他读懂了泽塔眼里的话:想继续用赛罗房间的另一半。他想说他也是,嘴唇轻轻动了动,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也什么都没法说出来。

照顾泽塔的任务在今天结束了,他本来应该是高兴的,却总觉得心里被挖掉了一块。芙洛拉教员领泽塔看了他的新床铺和小书桌,桌上放着和艾斯的合照。赛罗盯着那张照片,从房门边退了出去,没有注意到泽塔又向他的方向投来一眼。

赛罗不是第一次有这样的感觉,闷闷酸酸的,又说不出缘由。他不停地否定内心波动,装得毫不在意,回到房间躺在床上,像是想要说服自己那样雄赳赳挺胸:

“也不赖,以后这张床就是我一个人的了。”

“赛罗哥哥。”

赛罗腾地坐起来,看见自己照顾了许久的小家伙正把两只小手按在门沿,从门缝里探来一颗圆圆脑袋。

“不是有自己的房间了吗?快回去。”

赛罗好不容易调整的心情又乱了,语气显得不那么友善。泽塔侧着身子从门缝里挤进来,歪着脑袋可怜兮兮的模样,似乎有眼泪快流了出来。

“赛罗哥哥,可以最后和你睡一次觉吗?”

“小笨蛋,什么最后一次。”赛罗被他的样子逗笑了,之前那些突如其来的郁闷一下烟消云散,他往里面挪了点儿位置,拍了拍另一半空空的床铺。

泽塔一扫刚才泫然欲泣的样子,兴奋地跳上床,就像他曾经无数次做的那样。他跟着赛罗躺下来,把脑袋挤到肩甲旁边,发现对方没有拒绝便得寸进尺地问:“赛罗哥哥,我可以枕着你的胸口吗?”

“——你给我差不多一点。”

赛罗说着要去揪他后颈的背鳍,扭头便对上一双闪闪发光的钻石眼灯,顿时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呿,随便你吧。”

泽塔高兴得如同一只摇尾巴的幼犬,马上把小脸搁在赛罗胸上。胸甲浅浅的凸起印在他脸上,赛罗看见他安心地熄了眼灯,准备揪住背鳍的手摊开来,抚上小孩儿后脑。

“胸口的一半分给你,下一次要回自己房间睡觉了啊。”

“嗯!”

小孩儿中气十足地回答,用力去搂他的腰,仿佛是想要在最后留下一点属于自己的痕迹。赛罗嫌他抱得太紧,拍了一下那双银色小手。这一刻他突然想起泽塔房间的那张合照,想起从小就在寻找的一些东西,想起明天便会只属于自己的房间——

他顿了顿,感觉到泽塔拥抱自己的力量放松了一些。

“泽塔,”他说,“我们总是要学会自己长大的。”



【下】

1

“叮叮——”

学前课的铃声刚响起,泽塔就从学前课的教室跑出来,看到赛罗躺在白银草地上,一条腿架在膝盖吊儿郎当地摇晃。

“赛罗哥哥——!”小孩洪亮的声音震荡了整个空间,赛罗坐起来捂了一下耳朵,再一看很多刚从教室出来的孩子们也都投来目光。

这下逃课的事情更瞒不住了,赛罗趁教员还没出现,站起来转身就走。泽塔一路小跑着跟在他后面,踩得小草摇摇晃晃。

“赛罗哥哥!赛罗哥哥!等等我嘛!”

“你这家伙,下次别在教室门口这么大声叫我。”

“那是因为我看到赛罗哥哥就待在教室外面啊。”

泽塔刚说完,脑门就被赛罗敲了一下,让他捂着头叫出一声。

“我说你啊,上课就好好上课,乱看什么。”

“因为《怪兽生态》奥特有趣!我想叫你也来听听!”泽塔蹦蹦跳跳的,在赛罗身边点开光屏,翻出上课时的图片,“你看你看,这个样子怪怪的,叫艾雷王!这个叫贝蒙斯坦,说是会……会怎么样来着?”

“笨蛋,结果根本没记住嘛!”

赛罗想了想,拿手架在他肩膀,做出一副很懂的模样,“喂,你想看真的怪兽?我知道一个好地方,想不想去?”

“好啊好啊!”

泽塔懵懂地看得出来,他的捧场让赛罗很是满意,这使得他也打心里格外愉快。

他从记事以来就知道有这样一个哥哥,他会把所有东西的一半分给自己,不论是床铺、点心、手掌还是胸口。一半,一半,又一半……这些一半叠加在一起,拥有了比全部更多的重量,沉甸甸地融进泽塔的灵魂。

这是一个奇妙的式子,两个二分之一相加得到了大于一的数值。年幼的孩子并不懂得复杂的感情,泽塔只知道他很喜欢赛罗——那是一种发自孩童单纯内心、不带任何索取和杂质的喜欢:他想亲近赛罗,想和赛罗多说话,看见对方就高兴到想要扑上去。

因为已经不是第一次,泽塔跟着赛罗轻车熟路溜出福利院,走了好一会来到一栋六边形建筑前,才看见上面写着怪兽博物馆。

“原来还有这样的地方!”泽塔揪着赛罗的手喊着,得到一个嫌弃的眼神,接着被反拉住手走进博物馆。

那儿修建了许多怪兽的雕塑,旁边有可触摸光屏展示它们的生活习性与攻击技能,偶有一些放着生物组织的标本。泽塔从一个怪兽跑到另一个怪兽,跳着去戳光屏,结结巴巴念上面的介绍,遇见不认得的字就回头问赛罗。

不过赛罗并没有搭理他,泽塔回头看时他正站在怪兽面前蹭嘴角,大咧咧甩甩胳膊,摆出光线姿势。

泽塔漂亮的眼灯忽闪忽闪,捏着拳头跑过去,“赛罗哥哥,你学会光线了吗!”

“……当、当然了!”赛罗说完又用拇指蹭了下脸,“……不过这种地方不能用啊!”

“哦哦!奥特厉害!”泽塔马上发出崇拜的欢呼,也没有在意这个年少的哥哥是不是在打肿脸充胖子。他的反应让赛罗很开心,两个孩子在怪兽雕塑面前手舞足蹈,戳着光屏你一句我一句念出介绍,在宽大展厅里打打闹闹奔跑,最后来到体验区。

这个时间段博物馆里并没有多少游客,泽塔刚跑进体验区便发现这里模拟着荒芜的小行星,整个区域只有他和赛罗两个人。

嗡嗡一声响后,周围蓦地暗下来,黑暗中泽塔的眼灯仿佛两枚宝石。怪兽的叫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他一时间找不到这黑暗的边际,也不知道黑漆漆的前方有些什么,下意识往后退了一不,不小心踩在赛罗脚上。

“啧,你个三分之一吊子,干什么啊。”

泽塔一个激灵把脚挪开,却因为感觉到赛罗的存在安心下来。他仰头就能看到那双灿金的眼灯,斜飞在黑暗里,说不出的神气。

这时赛罗在他的后背推了一下,“真是的,这点小事就吓到了?勇气分你一半,快往前走!”

“好!”泽塔用力叫了一声,像是真的被注入了勇气一样往前冲过去,看见两只不认识的怪兽正激烈打斗,头顶一只贝蒙斯坦尖叫着飞过。

“赛罗哥哥!你看你看!是那只什么鸟!”

“喂!名字好歹你给记住啊!”

泽塔挠着头嘿嘿笑了,感觉到赛罗停在自己身边,传来一阵暖烘烘的气息。他试着去拉赛罗的手,把手指勾进蓝色指节,然后被对方恶作剧似的捏了指尖。



2

泽塔很想把什么也分给赛罗,比如艾斯哥哥给的点心、他独自拥有的房间,以及每天的好心情。

他看得出来赛罗不怎么和福利院的孩子们玩耍,哪怕大家实际上都很崇拜这份强劲,又或者说,越是崇拜反倒令距离越发遥远。他每每从艾斯那儿回来就会带着零食找赛罗——饼干掰成两半,面包撕成两截,蛋糕用一个叉子一人一口。至于黄豆粉年糕,泽塔会把整个盒子都塞到赛罗手里,赛罗又从里面拿出一块先塞进他嘴里。

不够,还不够,比起赛罗分给自己的一半来说实在太少了。

泽塔始终这么想,却不知道自己还能给赛罗什么。他也想把自己的房间与床铺分出一半,但赛罗从来不肯待得太久,以至于他们大部分时间还是在公共的庭院度过。

“赛罗哥哥,你为什么不肯去我的房间,我也想把床分给你一半嘛。”

泽塔曾经在院子里问过赛罗这个问题,得到的答复只是一句“挤死了”。他追问着:“可是原来我也和赛罗哥哥一块儿睡啊!”脑门就被“啪”地弹了过来。

“啰嗦,想要我去还早两万年呢!”

“奥特打击!”

唯一一回赛罗分走了他一半的床铺,是在一次从天文馆回来后,尽管第二天他们就因为偷偷溜出福利院被芙洛拉教员说了一通。

那天他醒来时,发现赛罗就睡在旁边。他已经很久没有和赛罗一块儿睡过了,忍不住开心地凑上去,想像更小时候那样亲昵。不过这显然不可能,他没法再把自己塞进赛罗怀里,也因为担心吵醒对方不敢用力去拥抱。人工太阳模拟着黑夜,但仍有微光洒下。那清辉笼罩着他们,就好像世界都缩小成了这个房间。

年幼的小家伙爬起来,屁股坐在小腿上,认真地去看赛罗,额头上斜下来的花纹让他透出一股傻乎乎的执拗。

他心里有很多很多喜欢,很多很多憧憬,每一天积累一点点,最后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那样动荡。他想抱抱他,想亲一下,回过神来时,已经在赛罗脸上吻了下去。

那是一个不带任何其他意味的吻,只是单纯地表达哪怕述说千百次都不足以传递的感情,甚至连泽塔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个行为意味着什么。

一层又一层沉淀的喜欢,在光粒子里发酵。

人工太阳的光重新闪耀之前,泽塔的眼灯里一直映着赛罗的睡脸。像是在纪念这仅有一次分给了赛罗的一半床铺。

又一次从艾斯那里回来后,泽塔发现赛罗身上许多伤痕。

“呜哇,奥特震惊!赛罗哥哥是去和怪兽战斗了吗!”

“笨蛋,怎么可能!虽然这也是早晚的事。”

赛罗说着蹭蹭嘴角,向他勾一下手指,等到泽塔好奇地凑过头来,才神神秘秘说:“告诉你个小秘密,我在学习飞行。”

“诶——真的吗!现在福利院的孩子里还没有人会飞呢!”

小家伙比刚才更加惊讶,这使得赛罗也得意洋洋,“那是,我肯定是第一个学会的!”

泽塔知道赛罗一向不服输,也没有深究他对于学飞行的劲头从何而来,很长一阵子都跟在赛罗后面看他怎么学习。赛罗练习的办法格外简单粗暴,总是找到一个高台便跳下去。泽塔看他消失在高台边,又在听见“砰”的一响时下意识捂住眼灯,接着飞快地跑过去。

“赛罗哥哥!很痛吧?”

赛罗从草地上爬起来,头镖和身上都顶着草屑,像只小动物似的甩掉杂草。

“啧,这么点小伤算什么,我不怕痛!”

“就算不怕也还是会痛啊。”泽塔上前捉住赛罗的手,小脸心疼地皱成一团,“如果伤口也可以分出来一半给我就好了,这样你就不会这么痛了。”

赛罗被这个说法逗笑了,“都说了我不痛!再说,我还没到要你这个三分之一吊子来分担的地步!”

“赛罗哥哥——”

“吵死了,不要打扰我!”

赛罗说完转身跑,也不管泽塔在后面喊着他名字追过来。又一声“砰”的声响跟着白银草的飞舞一块儿传来,泽塔跑到草叶飘起来的地方,看见赛罗四仰八叉地躺着,胸甲跟着喘息起起伏伏。

他似乎练得累了,躺着再没有动,让人想到伤痕累累的小动物。泽塔跟着在他旁边躺下来,悄悄挪了挪身子,肩膀和赛罗贴在一起。

“赛罗哥哥,我长大以后一定会强大到可以分走你的伤痛的!”

赛罗哧地笑了,泽塔总觉得他会像往常那样回答“不需要”,却发现赛罗的话在还没说出来之前就咽了回去,接着脑袋上被用力揉了一下。

“这种话,等你能做到的时候再说吧。”

“哦哦!我会奥特努力的!”

那时候,泽塔从来不知道赛罗是会离开的。



3

两个二分之一的叠加大于了一,在减去一半时注定会撕扯掉更多东西。孩子的世界里一瞬便是永远,泽塔曾以为福利院的日子会就这样持续下去,在向天空中的赛罗喊出“我等你”的一刻,才猛然意识到有一些分别终究不可避免。

这次跟着艾斯回家的路上,泽塔捏着艾斯给他的面包,少有地没有说话。艾斯让小孩儿坐在胳膊上,扭头望了过来。

“泽塔,你身体不舒服吗?”

“没有!”泽塔摇摇头,低头去看手里的面包。圆形面包被捏得扁扁的,早已经没了原本的样子。

“艾斯哥哥,我想把面包的一半分给一个人,但是没办法再见到他了。”

“嗯?他去了很远的地方吗?”

“我不知道,很远有多远呢?”

艾斯向祖母绿色的天望了望,似乎是在眺望某颗用眼睛无法看见的星球。

“泽塔,你认为看不到就是遥远了吗?”

“诶诶?难道不是吗?”

“但你其实是看得到的吧,在你的心里,在你所描绘的未来里。”

看见了,看见了——宇宙、星球、光之国……泽塔藏在心里的无数画面里,另一半都是赛罗的身影。分别是为了下一次的相遇,赛罗实际上并没有离开。他在这一刻明白了什么,耷拉的肩膀一瞬间立起来,用力点点头。

“嗯!看得见!奥特清楚!我以后一定会找到他的,不会让这些画面只留在想象里!”

我们总是要学会自己长大,但长大后的我绝不会让你孤单。

泽塔把面包认认真真撕成两半,举起朝向天空,朝向赛罗离开的方向。那时的他还不知道,在未来赛罗又将给予的诸多一半——勋章中的一半力量,披风下的一半后背,名为赛罗的物语中属于他的一半位置——他把两半面包一起塞进嘴里,嘟嘟囔囔哼起歌,他想如果赛罗听得见,这时一定会露出一贯神气的笑容。

下一次见面时,我会分给你所有东西——毫无保留的爱,永不退缩的追随,以及属于余生的全部时间。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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